这请字大有讲究,既给了贾府和李洵面子,又表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洵摆摆手:“去吧,孤在此稍候。”
陶少杰领命。
立刻指派了一名主事,两名书办并四名稳妥的差役。
持了盖有刑部大印的文书,直奔荣国府而去。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躺在榻上面色灰败。
一日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她刚刚得知长子暴毙的噩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剧痛,将她彻底击垮了。
再怎么不待见长子,那也是她亲生亲养,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突然就死了,如何能一点不痛心呢,她又不是石头变的,还做不到狠心到毫无波动的地步。
胡太医来看过,只说老太太是急痛攻心,痰迷心窍。
开了安神化瘀的方子,嘱咐千万静养,不能再受刺激,这才拿了诊金离去。
贾宝玉和史湘云一左一右守在榻边。
宝玉早已哭得眼睛红肿,伏在贾母枕边,搂着祖母的胳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住地喃喃道:
“老祖宗,您快好起来,您别吓宝玉,您要是再不好,宝玉也不要活了……”
史湘云也红了眼圈,却强打精神,拿着温热的帕子轻轻给贾母擦手,一边努力说着俏皮话:
“老祖宗,您快瞧瞧,宝哥哥又耍赖了,说要学那戏文里的模样,等他真穿了那花花绿绿的衣裳来,您可不准笑!”
林黛玉和薛宝钗是一前一后赶到的。
黛玉是从林家匆匆乘马车回来,一进府听说外祖母病倒,心就揪紧了。
进了荣庆堂,看见贾母闭目伤心地躺在那里,少了往日的慈祥,形容枯槁,与昨日送嫁时的高兴判若两人。
黛玉的眼泪唰地就滚落下来了。
她快步走到榻前,未语先泣,握住贾母另一只冰凉的手哽咽道:
“外祖母,您这是怎么了,外孙女来了,您看看外孙女……”
贾母恍惚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
模糊看到黛玉那张与女儿贾敏依稀相似的清丽面容。
心中积压的悲痛与对早逝女儿的思念瞬间决堤。
她反手紧紧抓住黛玉的手,老泪纵横,声音嘶哑道:
“我的儿你来了,你娘,你娘她走得早啊……如今……如今你大舅舅他也狠心丢下我这老婆子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心里像被刀剜了一样啊……”贾母哭得喘不上气。
黛玉听着老太太的话。
便想起自己母亲早亡,自幼她就少了母亲的关爱,顿时悲从中来。
伏在榻边哀哀哭泣,一老一少哭作一团。
薛宝钗稍晚一步进来,她先向一旁的王夫人微微颔首示意。
然后走到榻边,轻轻扶住黛玉颤抖的肩膀,又温声劝慰贾母:
“老太太,您千万保重身体,林妹妹身子弱,禁不住这般伤心。
大老爷仙逝,固然令人痛心,可您若是再伤心出个好歹来,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是好?
您得为了宝玉、为了娘娘、为了这一大家子人宽心些才是。”又示意丫鬟赶紧端来药汤。
史湘云擦了擦眼泪,挤出笑容忙帮腔:
“是啊老祖宗,宝姐姐说得对,您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您瞧,林姐姐也哭得受不住了呢!”她说着,故意去挠宝玉的痒痒。
“宝哥哥,快,快学个猴儿给老祖宗看!”
宝玉正伤心,被湘云一闹,下意识躲闪,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有些滑稽,匆忙挤出个又笑又哭的鬼脸。
贾母在众人的劝慰和宝黛二人的泪眼中,心头那痛楚总算被浓浓的亲情淡化了不少。
她稍稍缓了口气,只是依旧流泪不止,紧紧攥着黛玉和宝玉的手。
…
荣国府花厅。
贾政、贾珍、贾琏、王熙凤、探春、李纨在此商量贾赦的丧事。
贾政面色灰败,强撑着主持局面,与贾珍商议道:
“停灵至少需七七四十九日,讣告要即刻发往各府。
灵堂布置在东路院正厅,僧道班子今日就得请来。
只是这银子……”他揉着额角,一筹莫展。
贾赦的私产尚未清点,他虽不理事,却也知道公中的银子多半都拿出来给元春补嫁妆了。
作为儿子,他怎肯再去要母亲的体己银子,那是母亲的棺材本啊……
之前抄了几处管事的银子也都花了,总不能又搞抄家。
那样会寒了贾府奴才们的心。
都是几辈子伺候贾家的奴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这庞大的丧葬开销,又该从哪里拿,贾政愁得张了张嘴,发现实在找不到话说。
贾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