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老爷说了会话,便去前头帮忙招待宾客了,走时,老爷还好端端的。”
他终究没敢提贾赦许诺事后东路院的东西随他挑,更半个字不敢牵扯自己与秋彤的私情。
王熙凤在一旁冷眼瞧着,见贾琏这般窝囊模样,心下又是鄙夷又是烦躁。
她强压下心头惊悸,上前半步,对吴主事福了一福,却已竭力维持着镇定:
“吴大人,依民妇愚见,此事脉络倒也清晰。
秋彤乃大老爷跟前得用的侍妾,许是平日积怨已深,今日不知何故骤然发作,竟行了弑主之大逆。
事后自知罪无可赦,便悬梁自尽了,只是……
”她顿了顿,眉间蹙起忧色,也是在拿李洵打面子功夫:
“今日实乃我们家府大姑娘出阁之吉期,王爷仪仗转眼即到。
若此事张扬开来,冲撞喜事,恐非但贾府颜面尽失,便是王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李纨也在一旁捏着帕子,小声补充道:“是、是啊……我与凤丫头闻讯赶来时,门虚掩着。
就看见秋彤吊在那儿,大老爷瘫在椅子里……在没旁的什么可疑了。”
吴主事一边听,一边命身边的书吏飞快记录,闻言点了点头。
又问了些细节。
诸如贾赦平日待下如何。
秋彤近来可有异状,可曾见外人进出等等。
正问询间。
旁边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去验尸的仵作老宋走了出来。
他面色凝重,走到吴主事身边,低声禀报:
“大人,初步查验已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老宋清了清嗓子,声音平淡无波。
“女尸,年约二十许,确系缢死。脖颈索沟呈马蹄形,斜向上延伸至耳后,符合自缢特征。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
“体表新旧伤痕遍布,鞭痕、拧伤、针刺、灼烫,伤痕层层叠叠,新旧交错,最旧者恐有经年之久。”
吴主事挑了挑眉。
这些勋贵之间辱骂殴打姬妾都是常事,却令他嗤之以鼻。
老宋继续道:“查验其口鼻,发现咽喉上段有新鲜刮擦伤,疑似吞咽硬物所致。
以手探之,喉管处似有梗阻,硬物未达胃部。”他抬眼看向吴主事。
“若要确证是何物,需剖喉查验。”
“至于男尸。”老宋翻过一页记录。
“年约五旬,体表未见明显新增外伤,亦无挣扎搏斗痕迹。
然面色紫绀,眼结膜有出血点,符合窒息征象。
鼻腔内残留少量棉絮,与现场寻获的此方锦帕材质相符。”他示意旁边差役递上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
“帕上沾染呕吐秽物及数根短须,经比对,与死者下颌须发一致。
初步推断,死者系被人以此帕捂住口鼻,致窒息身亡。”
贾珍听到这里,已是面无人色,颤声问:
“这查验是否已毕?我叔叔他好歹是一等将军,身后总要留个全尸啊。
这剖喉开膛之事秋彤那小蹄子就够了,我叔叔是否,是否可免?”
他言下之意,既然秋彤弑主证据确凿,何必再细究那喉中硬物?
王熙凤也强笑着帮腔:“是呀,这案情既已明了,不过是奴才弑主,依律处置便是。”
她心里想的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把这些瘟神送走,把场面圆过去才是正经。
李纨则只是捏紧了帕子,嘴唇轻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她性子本分,这等骇人场面已是吓破了胆,只盼着快快了结。
老宋却皱了皱眉,看向吴主事:
“大人,咽喉异物颇为蹊跷,或与案情有关。”
就在这时。
院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却是东路院小厮潘又安,正领着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进来。
正是跑得气喘吁吁的刑部侍郎陶少杰。
“陶大人!”贾珍连忙迎上去想要客套几句。
陶少杰却看也不看他,也顾不得喘匀气息,劈头就对吴主事道:
“记录可完备了,现场可都勘查仔细了?”
吴主事一愣,忙躬身:
“回侍郎,初步记录已毕,尸格也已填好,只是这女尸喉中异物……”
“暂时不必验了!”
陶少杰一挥手,打断:“即刻收拾一应物证,将两具尸身妥善装入敛车。
速速撤回刑部衙门,要快,悄无声息的,不许惊动前头宴饮。”
“啊?”吴主事与老宋都愣住了。
这般急迫却是为何?
他们只是在东路院这里静悄悄办案。
又没有大张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