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忙笑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常言道红红火火,这走水啊,依我看倒是好兆头。
正是应了旺火冲天,家业兴旺的彩头呢!”
宝钗在一旁微笑颔首,接口道:
“妈妈说的是,况且火势既已见了烟,想必很快便能扑灭。
今日大姐姐出阁,本就是天大的喜气,这点小波折,恰如宝镜蒙尘,拭去便是新光,反倒更添圆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不吉利的说成吉利的,贾母听了心中甚慰,看向宝钗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
黛玉坐在贾母另一侧,手里捏着个小小的青玉酒杯,脸儿不知道是喝酒红了,还是本来就很红。
她目光时不时飘向男宾席方向,父亲在那儿。
昨儿父亲和柳姨娘叫她过去说话。
虽未明言。
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着再说大姐姐元春,暗里却在提及她与李洵的关系到了何种地步。
这种事哪有女儿家先开口……羞也羞死了……
一想到那人,心头便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又苦又羞。
偏生湘云是个没心没肺的,见她端着酒杯出神,凑过来碰了碰她的杯子,笑道:
“林姐姐今儿是怎么了?平日让你吃酒,你总推说身子弱。
今儿倒主动端起了杯子?莫非是见元春姐姐出嫁,心里欢喜?”
黛玉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热的面颊,嗔了她一眼:
“就你话多,元春姐姐大喜,我多吃几杯又如何?偏你管得宽。”
说罢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辣得她眼眶微红。
探春坐在黛玉下首,却是蹙着眉头,目光担忧地望着东路院方向。
她心思缜密,察觉到二嫂子和大嫂子似乎一直不曾出现在席间。
若东路院走水,想必两位嫂子会赶过去处理,可只是单纯走水的话,哪用得了这许久的功夫……
她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祸事发生了。
贾母见姑娘们神色各异,笑道:
“你们陪着我这老婆子,想必也闷了。
都去你们元春姐姐屋里坐坐,陪她说说话。
横竖王爷还没到,她一个人在屋里也冷清。”
……
东路院里。
火是扑灭了,只烧了隔壁厢房,祸不及主屋倒是不幸中万幸。
可主屋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心胆俱裂。
贾琏和贾珍被人从席上叫来时。
酒都醒了大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冲进院子,只见满地狼藉,水渍混着灰烬,丫鬟小厮跪了一地呜呜咽咽地哭。
那嚎啕大哭的样子就像死了老子娘……
见是贾赦屋子出事,贾珍下意识就看向贾琏。
贾琏却是看向当中一块白布盖着的人形,露出一双青缎绣花鞋是个女子。
贾琏心头一松,还好不是死了我爹,欸?不对,我爹若是死了,倒也不算太糟糕。
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思想在脑子里一盘旋,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同时又莫名心跳加速,当真是又怕又喜又不安又期盼。
贾珍、贾琏吐出口气,待走近了就看见王熙凤和李纨惨白的脸。
再环顾四周,咦(叔叔)大老爷呢?
“珍大哥哥。”王熙凤上前一步,在贾珍一步远的距离停住,先开口,声音出奇地冷静:“你们可要稳住了。”
“什么稳住?”
贾珍被她这话弄得莫名其妙。
走水而已,就算死了个丫鬟,也值得这般郑重?
除非……
他心头一跳,脱口道:“莫非叔叔他受伤了?”
“秋彤死了。”
王熙凤说这话时,眼光冷冷扫过贾琏。
贾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离开时秋彤还活生生的,怎么会,他看向那具尸体,腿肚子不受控制的发软,喃喃道:
“这么说,死的那个是秋彤……”
贾珍也是一愣,随即叹道:“是秋彤啊,可惜了。她原是大老爷跟前最得用的。”
贾珍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贾赦的姬妾,他自然也是熟悉的,他跟大老爷关系算是不错的,有好东西自然会叔侄分享。
你知我姬妾,我懂你小老婆……
王熙凤瞥见贾珍那神色,心中一阵恶心。
贾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在一个马槽里搅草料吃!
“她、她怎么死的?”贾琏声音发飘,颤抖着上前,竟下意识去抓王熙凤的衣袖,急迫问道:
“我、我方才还见过她,还好好的……”
王熙凤挣开他的手,眉宇间闪过厌烦:“秋彤死了事小。”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贾赦紧闭的房门:表情变得严肃:“大老爷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