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被薛姨妈说的又是一羞,低着头轻声慢语地道:“谢谢姨妈。”
一阵莺莺燕燕的笑声传来。
黛玉、宝钗、探春、惜春、迎春、湘云几位姐妹笑着进闺房帮忙。
新来的薛宝琴也跟在宝钗身边,她年纪最小,常年跟着父亲兄长奔波在外,反倒对中土的习俗淡忘了许多。
此刻她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老嬷嬷为贾元春梳头,小声问宝钗:
“姐姐,这梳头有什么讲究吗?”
宝钗低声为她解释:
“这是上头礼,要请全福人来梳,说些吉祥话,寓意婚姻美满。”
宝琴听得认真,点点头,想到了自己的婚事,又看向元春腕上的红绳:“那这个呢?”
黛玉在一旁听见,笑着接话:“你这丫头,怎得连这些也不知道了?在海外久了莫不是真成了洋丫头。
这是系红绳,祈求姻缘美满。”虽然她和宝琴相识不过短短一日功夫,却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且宝琴生得娇憨可爱,那微卷的头发和泛黄的毛发跟洋娃娃一样谁不喜欢呢?
宝琴恍然大悟,又指着元春发间的簪花:“这个我记得,是寓意花开富贵!”
她天真烂漫的样子逗得众人都笑了,连元春也破涕为笑。
湘云拉着宝琴的手打趣:“等你将来出阁,也要这般打扮,定然好看得紧!”
宝琴顿时羞红了脸,躲在宝钗身后:“云姐姐尽会取笑人,就算是嫁人,也是姐姐们先!”
湘云被她反将一军,直羞的跺脚要去挠她痒痒。
黛玉手中拿着一对小巧精致的赤金丁香耳坠,小心地替元春戴上,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姐姐,口中轻声安慰:
“王府离荣国府又不算很远,大姐姐日后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瞧瞧。
王爷……想必会通融。”
她虽与李洵熟稔,知他风流,却也知他护短,不在乎规矩礼节,对身边的女子总有一份情意在。
若贾元春真想回娘家探亲,那人不会为难……
宝钗拿起胭脂水粉,仔细地帮元春匀面,她性子沉稳,说话也妥帖:
“王爷身份尊贵,大姐姐才德兼备,正是佳偶天成。日后在王府,定能协助王爷,和睦上下。”
她的话既宽了元春的心,也全了王夫人的面子。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外甥女说话就是好听,想起宝玉,越觉得两个小辈可惜了。
史湘云无所事事,干脆拿起一把缠了红线的剪刀,帮着修剪一些喜庆的窗花,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王爷姐呼那府上可大了,还有好些稀奇玩意儿,他人又风趣好玩儿。
大姐姐是知道的,嫁过去定不会闷,到时候咱们都陪着姐姐,再办几次诗社。”
迎春和惜春性子安静些,一个在仔细检查明日要用的捧盒。
一个则坐在稍远处,拿着针线,正赶着最后几针,绣着一个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香囊准备给元春带上。
这些都是姑娘们的心意。
而在前厅。
贾政也是一刻不得闲。
他拿着明日出阁宴的宾客名单,与贾琏反复核对。
“琏儿,各家可都再次确认过了?万不能有疏漏。”贾政捻着胡须,神色严肃。
贾琏连忙躬身回道:“老爷放心,帖子都是按名录亲自送到的,重要的几家侄儿还特意上门拜会过。
席面、戏酒、车马停放,都安排妥当了,断不会出错。”
薛蟠和薛蝌从宝玉厢房那边过来请安。
薛蟠依旧穿着那身扎眼的衣裳,大大咧咧地插话:“姨父放心,明日有什么要跑腿的,尽管吩咐我和蝌弟!”
薛蝌忙拉了他一下,恭敬地对贾政行礼:“世叔安好,大哥哥的意思是,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但请吩咐。”
贾政对薛蟠的莽撞微微蹙眉,这位妻外甥在金陵就不安分,连他都记不清到底帮薛蟠擦过多少次屁股了。
若是自己的儿子,那就不是口头责骂,而是请家法一顿伺候。
但对薛蝌的知礼还算满意,点头道:
“你们初来京城,明日宾客多,跟着琏儿多见识见识也好,但要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
薛蟠满口应承,又凑到贾琏身边,挤眉弄眼地低声问:
“琏二哥,听说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明日都请来了?我可要好好瞧瞧,比我们金陵的如何!”
贾琏知他性子,笑着应道:“明日自然让你看个够。只是记住,在王爷和各位贵人面前,可要收敛些。”
贾政见暂时没有纰漏的地方,望着窗外暮色,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女儿高嫁亲王,固然是贾府的荣耀,可一想到女儿从此便是王府的人,心中也有不舍与担忧。
当初送女儿去深宫大院非是他本意,而是家族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