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即便堂姐将来有幸伺候王爷,按规矩,便是侧妃娘家的兄弟,见了王爷都需行大礼,岂敢以妹夫相称?
荣国府那样的国公府底蕴,也不敢如此僭越,只有正宫王妃的母家,方才可称……唉,大哥哥,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
薛蟠见他说得严肃,虽有些不以为然,但也知轻重,嘿嘿一笑,抬手打断他:
“行了行了,你怎么跟宝钗一样婆婆妈妈的,哥哥我晓得利害。
这不就是私下里跟你说说嘛,你当我真蠢到那份上,跑到大街上去嚷嚷?”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未必真当回事,只觉得这京城规矩忒多,远不如金陵快活自在。
船舱之内。
薛姨妈搂着侄女薛宝琴,正与薛蝌的母亲,自己的嫂子薛二婶说着体己话。
她拍着宝琴的手,对薛二婶笑道:“弟妹你看,咱们赶得巧,正好能碰上我那外甥女元春出阁的喜事。
到了京城,安置一下,你就随我一起去荣国府,拜见拜见老太太,也沾沾这出嫁女的喜气。”
薛二婶体质纤弱,面上带着病容,闻言拿着帕子掩口轻轻咳嗽了两声,神色间有些迟疑,道:
“他嫂子,这……这怎么好意思?
我一个外人,又带着这病怏怏的身子,只怕,只怕不吉利,怎好去人家大喜的日子上添乱呢?没得冲撞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薛姨妈故作不悦地嗔道:
“你这说也忒见外了,元春是我嫡亲姐姐的女儿,你是我嫡亲的弟妹,这沾着亲带着故的怎就算外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你这病就是心思重,劳累的,正该去热闹热闹,疏散疏散心怀,说不定就好了呢。”
她说着,又慈爱地摩挲着宝琴乌黑柔软的发顶,那神态动作与平日里疼爱宝钗一般无二。
依偎在薛姨妈怀里的薛宝琴,此时抬起头来。
她眨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婶婶,我常你们提及荣国府里有好些个姐妹都是极有才情的。
却不知……比起我宝钗姐姐来,又是如何呢?”
薛姨妈被她的孩子话逗乐了,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秀挺的鼻尖,笑道:
“她们自然都是极好的,各有各的长处,这如何能比?
你宝钗姐姐稳重端方,她们或灵秀,或爽利,或淑静,皆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她见宝琴眼中好奇不减,便道:“既然你这般想知道,等到了日子……
跟着婶婶一起去亲眼瞧瞧,跟姐姐们说说话,顽一顽,不就清楚了?”
“好啊好啊!”宝琴立刻欢喜地拍起手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但她旋即又想起母亲还病着,需要静养,且母亲性子喜静不喜闹。
便犹豫地看向薛二婶,抿了抿粉嫩的唇瓣,懂事地没有继续要求。
薛二婶了解自己的女儿,见她那副想去又强自忍耐的小模样,心中又是爱怜又是不忍。
她拉过宝琴的手,慈祥地笑道:
“傻孩子,想去便去。娘这身子不争气,受不得太过喧闹。
到时候就让你婶婶带着你和哥哥去顽便是。
我和下人们先去安置京中宅子,收拾停当了,你们回来也好有个舒坦住处。”
薛姨妈知道这弟妹性子不爱惹麻烦,也不好强求,便道:
“咱们家在京城原有宅院,一直有人看守打扫,拾掇一下就能住人。
弟妹既不去,那我让文龙多带些人,帮着你们先把行李归置妥当,也省得你劳累。”
……
林家船上。
紧随薛家船后的是林家的官船。
船体不如薛家商船那般装饰华丽,却更显轩敞清雅。
舱室内。
林如海临窗而坐,望着窗外运河两岸飞速掠过的初春景致,眉宇间泛起轻愁。
他年近四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尽管眼神中透着些疲惫,但那份儒雅的气质却是不减。
坐在林如海身旁的柳姨娘轻轻将一杯沏好的热茶放在他手边,柔声道:
“老爷,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她顺着林如海的目光也看向窗外,幽幽轻叹一声:
“这扬州城,才刚住得有些习惯了,邻里也都熟络了,谁知转眼又要搬迁……”
话一出口,她自觉失言,连忙收声,小心地观察着林如海的脸色。
林如海并未责怪,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抿了一口,缓声道:
“原本任期满了也是要回京的,如今不过是圣恩浩荡,提前了些时日罢了。
盐政关乎国计民生,陛下既有新任,我等臣子自当遵从。”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远:“此次回京,若无意外当是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