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黏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里面包含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情愫。
众人将李洵迎入荣禧堂。
按宾主落座。
鸳鸯作为贾母身边第一得用的大丫鬟,亦是贾元春指定的陪嫁之一,她眼含笑意地捧了茶上来。
李洵接过小盖钟时,手指在她温润的手心里轻轻一挠。
鸳鸯猝不及防,浑身跟过电般一颤,鸭蛋儿俏脸立时就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那几颗星星点点的雀斑都显得尤为可爱。
她拿帕子掩了半边脸,心慌意乱地连忙垂下头,端着空托盘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到贾母身后,心口犹自怦怦乱跳,时不时偷偷去看李洵。
虽说自己早晚是他的人,可屋子里……老太太、太太她们都在跟前儿呢,王爷真是的。
李洵抿了口茶,放下茶盏,这才对坐在下首的贾政道:
“贾员外,孤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知你。
孤在民间筹办的工学院,想必你们也听说了。”
工学院之事,经由贾宝玉那张无所顾忌的嘴,早已在东西两府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皆知这位混世王爷又要“不务正业”,搞些奇技淫巧的名堂。
只是万没想到陛下居然准了!
贾政忙站起来躬身道:
“是,下官略有耳闻。”
他心中其实对这等旁门左道颇不以为然,认为唯有科举仕途才是正道。
李洵微微一笑,继续道:“孤已在陛下面前举荐。
由你出任工学院的主任一职,专司管理学生纪律、考核等一应俗务,以后你就不是贾员外了,而要叫一声贾主任。
工学院主任一职虽说还是依着五品,不过,上升空间很大哦。”李洵再给贾政画饼呢,皇帝都明说贾政无才能,不过是丢去学院滥竽充数罢了。
不画饼怎么让荣国府觉得自己出力呢?……
“贾主任?”贾政惊得猛大眼睛,先是愕然,随即脸上迅速涌起一阵红潮。
他虽不喜工学院本身,但这可是陛下亲自首肯的官职。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还没有忘记他们荣国府!
说明陛下依然看重他贾存周。
他立刻整理衣冠,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臣、臣贾政,叩谢陛下天恩,陛下隆恩浩荡,臣……臣必当为学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贾政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脑补。
这是陛下要重新启用荣国府的信号,是贾家复兴的契机,而且还是由他贾政担起家族光辉的重任。
至于这官职具体是做什么的,反倒不那么要紧了。
李洵看着他这番举动,眉头略微皱了一下,手中茶碗放下的力道稍稍重了些,发出“咯”一声轻响。
好家伙,合着全是皇帝的恩典。
他这个举荐人倒成了透明?
虽然臣子谢恩没错,但这般全然无视孤的姿态,也未免太不会做人了。
果然脑子长错了地方。
这声响虽然不大,但堂上众人都是人精,稍微注意下李洵的神态,岂能看不出他的不悦?
王熙凤张了张嘴,若是往常,她早已巧舌如簧地替贾政找补。
既全了二房的颜面,也能卖个人情。
但如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隆的小腹,心中哂笑。
有了肚子里这块护身符,她何必再那般小心翼翼地讨好王夫人和贾政?
以前是为了掌权,为了站稳脚跟儿,如今形势不同了。
姑姑王夫人再怎么翻天儿也翻不过李洵去……
贾琏坐在一旁,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是长房的继承人,明面上与二房和睦,背地里可没少防着叔叔贾政一家分薄家产,此刻乐得看贾政出丑。
贾母见气氛尴尬,自己那儿子又实在不开窍,连忙开口打圆场,慈祥地笑了笑,对李洵道:
“王爷莫怪,他是个实心眼,只知道感念皇恩,一时欢喜得糊涂倒忘了谢王爷您的举荐之恩。
王爷您肯提拔他,是我们荣国府天大的脸面,元春那丫头马上就要嫁入王府,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王爷对我们贾家的照拂,老婆子我心里都记着呢!”
她这话既想要点醒贾政,又抬出了孙女贾元春,好用亲情缓和李洵的怒意。
贾政被母亲明着一点,这才恍然醒悟,顿时臊得满脸通红,额上冷汗都出来了。
他慌忙转向李洵,又是拱手又是作揖,语无伦次地赔罪道: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下官……下官一时激动失了分寸,绝非有意怠慢王爷。
王爷举荐之恩,如同再造,下官……下官没齿难忘,日后在工学院,定当尽心办事,绝不敢有负王爷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