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千户见状,连忙补充解释道,生怕李洵发火:
“王爷,这镇国公府邸,庭院深幽,屋舍连绵,若要藏匿一人,一时半刻确实难以穷尽。
恳请王爷再给卑职等一个时辰,加派人手,便是掘地三尺也定将那厮挖出来。”
他这话倒非推诿。
想那宁国府,荣国府占地广阔,院落套着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曲水繁琐复杂。
更有那些不为人知的夹壁、暗室、真要藏个人,短时间内的确如同大海捞针。
何况镇国公府建造规格也不差宁荣二府多少。
然而,李洵深知。
牛思源是此案主犯之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其逃脱。
“若是他没有藏在府里。”
李洵心中念头飞转。
“难道这厮真长了翅膀飞出去了不成?”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傅义先前明确回禀过。
混乱之中,虽有丫鬟婆子逃出去一些,因目标不明显且非首要,他们未曾深追。
但所有试图外逃的男丁,无论是家奴还是小厮,要么被当场格杀,要么就被看得清清楚楚,绝无牛思源在内。
李洵虚眯起眸子,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锦衣卫押解着跪在庭院中瑟瑟发抖,哭哭啼啼的女眷。
她们钗环散乱,衣衫不整,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忽然。
一个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电影电视剧经常出现的戏剧性桥段。
牛思源这小犊子,该不会是……
效仿那戏曲话本里的桥段,行那李代桃僵,男扮女装之计?
“孤,亲自进去看看。”
李洵声音淡漠,按着腰间唐刀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迈步踏入了一片狼藉的镇国公府内宅。
昔日钟鸣鼎食的国公府后宅此刻已是地狱般的景象。
破碎的瓷器,撕烂的绸缎、倾倒的家具随处可见。
空气中混杂着脂粉香,血腥味以及石楠花的污浊气息。
幸存的丫鬟姬妾们被驱赶到一起,如同受惊的鹌鹑,看到李洵这一行煞神进来,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连哭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洵的目光在一张张苍白污秽泪痕斑驳的女子脸孔上仔细查看。
跟随着他的锦衣卫心中不免疑惑。
王爷这是何意?
不去搜寻暗格密室,反倒对这些女流之辈如此上心?
噢!
王爷他口碑响亮。
难道是想挑几个回去当端茶倒水的洗脚婢?
他们哪里知道李洵的心思。
人啊,总是带着偏见和固定思想看待孤……
孤岂是好色之徒。
要选,也不是这个时候……
在李洵看来,牛思源若未逃脱,必定还藏在府中。
改头换面混迹于人群之中。
易容乔装成男仆是下策。
在眼下这严查所有男性的情况下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么最安全,也最出其不意的便是扮作女子。
尤其是在这混乱不堪,人员众多的后宅,一个陌生的惊慌失措的丫鬟很难引起特别注意。
李洵一步步走过回廊,审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瑟缩的身影。
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最后。
一行人来到了牛家主母,也就是牛继宗正室夫人的院落。
院门洞开。
李洵稳稳踏入房门,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房间内原本陈设华丽,此刻却凌乱不堪,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挣扎打斗。
而在地毯之上。
牛夫人赫然倒在血泊之中。
她衣衫破碎,露出片片青紫和血痕,显然在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凌辱与虐待。
她双眼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却依旧死死地瞪着某个方向,眼角凝固着绝望的泪痕。
她那保养得宜的手指,死死抠抓着身下的地毯,留下了数道深可见底的抓痕。
仿佛在生命最后时刻,仍在进行着撕心裂肺的抗争。
李洵的目光,顺着牛夫人那死不瞑目的视线方向看去。
那是房间内侧挂着锦帐的拔步床底下。
李洵抬了抬手,示意身后:
“去看看。”
一名锦衣卫校尉毫不犹豫,立刻矮身靠近床榻,随即俯身向内探查。
片刻,他抬起头回禀道:
“王爷,床下有人,是个丫鬟打扮的,气息微弱,伤得很重。”
“拖出来,瞧个仔细。”李洵脚下微微后退了半步。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人一边,抓住那丫鬟的胳膊,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其从床底拖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