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婆子脸都气红了,这些大老爷们真是粗鄙,张口闭口都是米田共,要不就是把那器具挂嘴上。
但是一听是忠顺王,登时就把想骂出去的话生生憋了回肚子里去了,她暗想,只当你们不存在,等我们老爷回来了自然会解决。
不出去便不出去,又不一定非要今儿采买!
……
府内。
田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拖着那条不灵便的瘸腿,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踉跄着冲到了位于外院东侧的联排护卫房。
这里房门大多敞着,里面人声嘈杂,欢声笑语不断,吃喝嫖赌的喧闹此起彼伏,那松懈的气氛显然与他内心的紧绷形成强烈对比。
大过年的,护卫们比平日松散许多。
按照惯例,他们只需在夜间加强外院巡逻,防备年关下格外活跃的窃贼和可能因燃放爆竹引发的火灾。
此刻正是闲暇时分,兜里揣着刚发的年赏和月钱,多数人正聚在通铺大房里,掷骰子、推牌九、吆五喝六。
田勇冲到最近的一间房门口,也顾不得费口舌解释。
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发出砰砰的闷响打断众人的喧闹,压低了嗓子,急切喝道:
“都他妈别消遣了,快,抄起家伙,全都跟老子走!”
大顺朝律法明文规定。
即便是镇国公这等世袭罔替的勋贵,府中私藏,配备护院看家的兵器也不能超过百件。
因此。
牛家这四五百号护院家奴,并非人人有铁器。
只有那些真正有武艺傍身,被牛继宗视为心腹的护卫,才能配备一口腰刀。
其余人等平日里操练多用木棍,木剑之类的趁手家伙。
此刻情急。
也只能抄起手边能用的一切。
什么挑水的扁担、巡逻用的木棍、赶车的马鞭、厨房的砍骨刀、甚至是铜烛台也没放过,五花八门,乱哄哄地,不情不愿地聚拢起来。
“田管事,出啥大事了?需要咱们弟兄全都出动?”一个输红了眼的护卫,手里还捏着骰子,抬头嬉笑着问道,显然还没意识到大祸临头。
田勇没时间,也没打算跟他们详细解释那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想要百分百煽动这几百人为牛家拼命绝无可能。
但只要先用言语哄住,等他们到了牛思源院子集结,再拿性命跟他们此事的重要。
即便有害怕退缩的,一旦与门外官兵动起手来,见了血,这些人便再无退路。
作为牛家奴仆,卷入此等谋逆大案,无论是否动手都是一个死字!
届时,不上也得上。
他们也就会乖乖举起兵器反抗,为活命,拼了命跟着自己杀出去。
“都别废话,是公子的命令,立刻到公子院前集合,去了自然知晓。”田勇不容置疑地吼道。
牛家阖府上下。
除了他和牛思源两个知情人,府里其他人,包括后宅那些养尊处优的太太、奶奶、姬妾以及众多的丫鬟婆子。
依旧沉浸在年节的喜庆与忙碌中,对那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当田勇带着这数百名手持各式兵器,神情惶惑又带着几分莫名的男仆穿过垂花门,闯入严禁男仆入内的后宅时,顿时引起了一片惊慌。
各房的贴身丫鬟们见到这黑压压的一大群男人闯进来,一个个惊得花容失色。
她们连忙用手捂住嘴,或是躲到廊柱之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呸,外院那些下等的臭男人怎么进后宅来了,还有没有规矩了。”
“谁放进来的?好不晓事!快去告诉太太和奶奶,打他们板子,罚他们三个月的月钱。”
“大过年的,不会是有什么事儿吧,我好像看见是田管事带他们来的。”
“田管事一向稳重,今儿怎么这般不懂事。”
“便是田管事又如何?没有老爷的命令,也不能带那么多男仆进后宅啊,真有事情禀报,他一个人进来,也得贴着墙根绕路,哪能直闯主道。”
牛思源的妻子,牛家少奶奶正由丫鬟陪着在廊下看人挂彩灯。
见到这阵仗,尤其是领头的是田勇,不由得蹙紧了柳叶眉,心中大为不满。
她派了贴身大丫鬟上前询问。
那丫鬟壮着胆子,走到田勇面前,强自镇定道:
“田管事,这是后宅内院,规矩您懂的,怎么能带这么多男仆进来?惊扰了各位太太奶奶,您担待得起吗?”
田勇身后那群男人,平生第一次踏入这满是莺莺燕燕,脂粉香腻的后宅禁地。
大多数光棍内心又是兴奋又是惶恐,即便低着头,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四下乱瞟,又被森严的规矩压得不敢妄动,总之就是低着头难受,“抬起头”也难受。
到了这生死关头,田勇哪还有心思理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