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哭起来了?快别哭了,我看着都要心疼呢。”
薛姨妈被她这番贴心话逗得破涕为笑,用帕子拭着泪,连声道:
“好,好,婶婶不哭,婶婶这是高兴的,是喜极而泣!” 她拉着宝琴的手,又看着沉稳的薛蝌和病弱的弟妹。
只觉得这冷清了许久的宅邸,终于又有了家的热闹与暖意。
这时,薛蝌环顾四周,不见堂兄薛蟠,便开口问道:
“婶婶,怎不见大哥哥?他的伤势可大好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里间卧室传来薛蟠洪亮却带着点儿虚浮的嗓音,隔着门板嬉笑道:
“好兄弟,宝琴妹妹,你们略等等,哥哥我刚起来正穿衣裳呢,这就来,这就来!”
薛姨妈闻言,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地摇头笑骂:
“听听,这就是你那个不省心的大哥哥,躺了这大半年性子是一点儿没改,还是这般毛毛躁躁,想起一出是一出,总叫我这颗心悬在半空里落不下来!”
说完,又提高声音冲着里屋叮嘱:
“文龙你仔细着点儿,伤口刚愈合了些,动作慢点,莫要使劲牵扯,再裂开了可怎么好。”
“哎哟我的亲娘,您就放心吧!” 薛蟠在屋里混不在意地嚷嚷。
“这些日子躺得我骨头都快生锈了,浑身不得劲儿!
大夫都说了,得多活动活动,气血通了才好得快。” 只听里面一阵窸窸窣窣,跟打仗似的忙。
过了好一会儿。
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
薛蟠随意罩了件狐狸皮坎肩,头发略显松散地束着。
因要养伤吃的比较清淡,脸便清瘦了几分,却愈发凸显那颗脑袋更大了。
薛蟠一手拄着根拐杖,一手扶着门框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大哥哥!” 薛蝌见状,连忙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薛蟠的另一只胳膊。
“大哥哥伤势如何了?可还疼得厉害,千万要当心才是。”
薛蟠借着薛蝌的力,龇牙咧嘴地慢慢挪到客厅正中的椅上坐下,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
“嗨,早就不疼了!就是这腿脚还不太利索总是使不上劲儿,多亏了王……呃,多亏了大夫妙手回春。”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含糊过去,若是一早搬出认识忠顺亲王李洵,到时候还怎么跟弟弟妹妹炫耀自个儿的本事?
你哥可是王爷生死之交的朋友!
牛不牛逼!?
薛蟠自得一想,转而笑嘻嘻地打量着薛蝌和宝琴:
“好兄弟,宝琴妹妹,你们这一路辛苦,哥哥我这回是阴沟里翻船,让你们看笑话了!”
薛姨妈见儿子出来,便招呼着薛二婶和宝琴:
“咱们娘儿几个别在这儿干站着了,让他们兄弟俩说话,咱们去里间暖阁里,好好说说体己话。”
说着,便亲热地拉着弟妹和侄女的手,往后头去了,留下薛蟠和薛蝌在客厅。
见女眷们离去,薛蟠明显放松了许多,他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努力翘起二郎腿,看着薛蝌,笑道:
“兄弟,这大半年不见你倒是愈发沉稳了,颇有二叔当年的风范,海外生意可还顺利?”
薛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认真地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托祖上庇佑和哥哥挂念,生意还算顺遂,只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海贸利润虽厚,终究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父亲去得早,母亲身子又不好,妹妹也日渐大了,我实在不忍她们再为我担惊受怕。
此番回来,我已决意,往后不再亲自押船出海了。”
薛蟠闻言,收起了几分嬉笑,摆出长兄的架势点了点头:
“嗯,二婶身子要紧,宝琴妹妹也确实到了年纪,你考虑得周全。”
薛蝌继续道:“我已将海上的营生交给几位跟了父亲多年的老掌柜打理,他们经验丰富,足以胜任。
我则准备带着母亲和妹妹,过了年便上京安家。
一来,京城名医汇聚利于母亲养病。
二来,宝琴的婚事订在梅家,梅老爷如今在翰林院任职,他们一家就在京城。
我们搬过去,离得近些,将来妹妹出嫁后回娘家也方便,彼此有个照应。”
他这番思虑,可谓周详妥贴。
这些关乎家族未来和妹妹终身的大事,与不太靠谱的堂兄商议,远不如与通透练达的堂姐宝钗商量来得稳妥。
奈何堂姐如今远在京城荣国府,他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先与薛蟠通个气。
好在薛蟠虽然行事荒唐,但对自家手足兄弟姐妹,那份情义却是真挚无比的。
薛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大脑袋一晃,猛地拍大腿,结果不小心牵动了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