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民居的后墙,墙上爬着耐旱的藤蔓植物。月光从两侧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百步,她在巷子中段停下。
前方是个死胡同。
但她来这里不是要找路。
转身,背靠墙壁,叶青儿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范围内的一切,都在神识的探查下一览无余:
左侧民居里,一对老夫妇正在灯下缝补衣物,老妇人絮絮叨叨说着白天集市上的见闻,老头偶尔应一声,手里在编着藤筐。
右侧是一家小客栈的后院,马厩里拴着几匹马,正在低头吃草料。二楼某个房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是商队的护卫在清点今天的收获。
巷口外的主街上,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正在收摊,动作缓慢,每收一样东西都要歇一歇。他的气息很微弱,寿元将尽。
更远处,百宝阁的三层楼宇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声和喧哗声——那是拍卖会前的预热宴席,只有收到请柬的贵宾才能参加。
一切都很正常。
至少表面上。
叶青儿的神识继续向外延伸,更加细致地探查那些不易察觉的角落:
屋檐下的阴影,墙角堆积的杂物,地下水道的出口,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
忽然,她的神识捕捉到一丝异常。
在百宝阁斜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几乎与屋顶的瓦片融为一体。他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百宝阁的正门,手里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盘——那是某种观测法器。
更关键的是,此人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澹的、刻意收敛的阴冷气息。
与黑袍人同源,与黑色令牌同源。
教团的人。
叶青儿的神识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三息,然后悄无声息地收回。
她没有打草惊蛇。
既然教团在监视百宝阁,说明拍卖会上确实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或者……他们另有图谋。
叶青儿睁开眼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最普通的“敛息符”贴在身上,又将道袍的兜帽拉起,遮住大半面容。
然后,她走出小巷,汇入主街的人流。
这一次,她走得很慢,像是在随意闲逛,但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始终与百宝阁保持着一百五十丈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观察,又不会引起屋顶监视者的注意。
她在几个摊位前停下,买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一包戈壁特产的干果,几枚用来照明的一阶萤石,还有一条粗布头巾。
每一次停留,她的神识都会分出一缕,探查周围是否有其他监视者。
结果令人警惕。
除了百宝阁屋顶那个,她还发现了另外三处异常:
一个在街角卖烤饼的摊主,虽然动作熟练,招呼客人也热情,但他的眼神太过锐利,总是不自觉地扫视过往行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修为较高或衣着华贵者。
一个蹲在客栈门口擦鞋的少年,擦鞋的动作很生疏,手指关节处有明显的茧子——那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而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
还有一个坐在茶馆二楼窗边的书生,面前摊着一本书,却久久不曾翻页,目光始终落在百宝阁的方向。
四个人,四个方位,形成了一张松散的监视网。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百宝阁,以及进出百宝阁的人。
叶青儿在一家卖药材的摊子前停下,假装挑选着摊上的甘草和枸杞,神识却在快速分析:
教团派了至少四个人监视百宝阁,说明他们对这场拍卖会极其重视。结合云璎所说的“教团在筹备大规模行动”,很可能拍卖会当天会发生什么。
而她,作为身怀寂灭之力、可能被教团视为“钥匙”的人,需要格外小心。
但反过来想,这也可能是个机会。
如果教团真的在谋划什么,那么这场拍卖会就是观察他们、获取线索的绝佳窗口。
叶青儿选了几根品相不错的甘草,付了灵石,转身离开。
她没有再继续探查,而是径直走向沙海客栈。
该回去了。
有些信息需要整理,有些计划需要思考。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时间来消化云璎提供的信息,来研究那片青玉片中的地图,来为后天的拍卖会做准备。
走到客栈门口时,叶青儿脚步微顿。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教团那些监视者,也不是普通的路人。那道目光很温和,带着澹澹的关切,像是长辈在看晚归的晚辈。
叶青儿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