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儿忽然勒马。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她也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不是活物的眼睛。
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注视”。
她翻身下马,蹲下身,手掌按在滚烫的盐碱壳上。寂灭灵力如细流渗入地底,向下探去——
三尺,十尺,三十尺……
在五十尺深处,她的灵力触碰到了一层“屏障”。不是实体的岩层,而是某种凝固的、充满怨念的灵力场。无数破碎的意识和残缺的魂魄被禁锢在这里,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炙烤和风化,早已失去神智,只剩下本能的痛苦与憎恨。
这是上古战场的残留。
叶青儿收回手,站起身。她能想象出当年的景象:两位大能在此决战,一招之下山河崩碎,无数生灵涂炭。他们的血浸透大地,他们的怨念与这片土地永久融合,形成了这片连草木都无法生长的“死域”。
而商队,正行走在这片死域之上。
“加快速度。”她回头对跟上来的赵平说,“此地不宜久留。”
赵平没有多问,立刻传令。
商队提速,马蹄和车轮在盐碱壳上碾出密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又行了一个时辰。
午夜时分,温度降至最低。车夫们的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呵出的白气在火光中凝结成霜。沙驼和骡子口鼻喷着白雾,步伐开始踉跄——连续赶路加上恶劣环境,这些牲畜也已接近极限。
叶青儿再次停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死域。
而是因为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沙响,而是某种更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在琉璃上滚动的“沙沙”声。声音来自地下,来自四面八方,正在迅速接近。
“戒备!”她厉声喝道。
几乎同时,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细密的、如同煮沸的粥锅般的颤动。盐碱壳表面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细纹,从中涌出灰白色的、拇指粗细的“虫潮”!
那是一种叶青儿从未见过的生物:身体细长如蚯蚓,却覆盖着坚硬的几丁质外壳,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圆口。它们成千上万,如潮水般从地底涌出,瞬间覆盖了方圆百丈的地面!
“沙噬虫!”石勇惊骇大喊,“快跑!这东西吃血肉!”
虫潮移动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连坚硬的盐碱壳都被啃噬出蜂窝状的孔洞。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感应到活物的气血,如嗅到血腥的鲨鱼,齐齐转向商队涌来!
“火!用火烧!”赵平拔剑大喝。
车夫们惊慌失措地将火把扔向虫潮。火焰触及虫群,发出“滋滋”的焦糊声,烧死一片。但更多的虫子前赴后继,火焰在虫潮中只开出几个短暂的空洞,迅速被淹没。
吴大吴二挥刀狂噼,刀锋斩在虫壳上溅起火星,却只能斩断寥寥数只。老韩的箭对这些小目标毫无作用。石勇用铁盾拍击,一盾下去能拍死数十,但虫潮无边无际,转眼间他的盾面上已爬满了蠕动的虫体。
叶青儿没有动。
她站在虫潮前方三丈处,看着这些丑陋的生物如海浪般涌来。它们在接触到她脚下地面的瞬间,忽然齐齐停住,不安地扭动身体,不敢再前进半步。
寂灭灵力自然散发出的“归无”气息,对这些低等生物而言,是比天敌更恐怖的存在。
但商队其他人没有这种能力。
虫潮绕过叶青儿,分两股扑向车队!沙驼和骡子惊恐嘶鸣,蹄子乱踢,却踢不死多少虫子。一个车夫惨叫一声,小腿被虫群爬满,转眼间皮肉尽去,露出森森白骨!
“结圆阵!”赵平目眦欲裂,“把货箱围起来!人进内圈!”
众人拼死将货箱推到外围,垒成简陋的防御圈。虫潮撞击木箱,发出密集的啃噬声,厚实的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石勇和吴氏兄弟守在缺口处,刀盾挥舞,虫尸堆积如山,但更多的虫子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
这样下去,不出一刻钟,防御必破。
叶青儿终于动了。
她走到虫潮最密集处,蹲下身,右手五指按在地面。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但以她手掌为中心,一圈灰白色的涟漪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虫群如被无形的手掌抹去——不是杀死,而是“湮灭”。虫体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连外壳都没有留下。涟漪扩散,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所到之处,虫潮尽数化为虚无。
十息之后,方圆百丈内,再无一只活虫。
只有满地灰白色的、细腻如面粉的尘埃,在夜风中轻轻飘散。
商队众人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