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对自己的城市充满自豪,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我一辈子没离开过霜冠城。”
老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一边领着调查员看房间:
“外面?外面有什么好?一贯是外地的人来这里要饭。王都?哼,除了石头房子高点,挤得要命……
“我们这儿,有最好的鳕鱼,最舒服的海风,味道最正宗的……
“还有老港区下面挖出来的那些个古怪石头玩意儿……历史,懂吗?我们这儿有历史!”
房间简陋但干净。
透过小窗,能看到一部分喧闹的旧港和铅灰色的大海。
老人说自己有个儿子,不在家。
“跑船去了,半年前跟着银鸥号出的海,也该有信儿了。”
老人说到儿子,语气暖和了些。
他还提到有个小孙子。
母亲是外地人,生了孩子没多久就走了。
孩子现在寄养在码头区他妹妹家。
“太有活力了,但聪明。”老人眼里闪过一点光。
通过老人碎嘴式的闲聊。
调查员得知码头区有几个仓库晚上动静不太对。
还有黑鳍鱼酒馆的后巷,有时能看到不像水手也不像商人的外地人进出。
这些信息十分琐碎。
老人完全是基于对外地人的厌恶和鄙夷在抱怨。
调查员却意识到。
这些地点隐隐与上级提供的线报吻合。
探索开始了。
之后几天,调查员白天穿着半旧的外套。
在码头区,市场,低矮的民居间游荡。
记录着建筑样式,人们口耳相传的零碎传说,节庆的筹备情况。
庆典将近,城里确实在在热热闹闹的做准备。
晚上,他则像幽灵一样。
循着老人和后续自己观察到的线索,探查那些阴影角落。
他很快确认,黑鳍鱼酒馆确实是个节点。
一些穿着体面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会短暂出现。
与酒保交换眼神或几句低语,然后消失在通往地下的暗门后。
他也发现了两个看似普通的仓库。
夜间的守卫过于警惕。
有种压抑,狂热的戒备。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
被一根无形的线穿着,渐渐指向旧港区边缘一栋独立,外观颇为华丽的三层石楼。
那里表面是一家高级妓院,名为“珍珠泪”。
据说接待城里的富商和偶尔来访的贵族。
然而,在调查员隐秘的观察中。
某些进入“珍珠泪”的客人。
与他在黑鳍鱼和可疑仓库附近看到的身影,重叠了。
这一切相当顺利。
如果调查员意识清晰。
会察觉到一切过于顺利,仿佛有人在暗中引导。
为他清除了一切不必要的障碍。
但他对此毫无知觉。
利用游记作家身份和暗中从市政厅获得的些许便利。
他设法拿到了一个在庆典当天,进入珍珠泪。
参加某场“私人鉴赏会”的资格。
而在庆典当天。
城里弥漫着躁动的节日气氛。
“珍珠泪”内部与调查员想象的妓院不同。
装饰奢华却透着冷感。
空气中昂贵的熏香也掩盖不住一丝若有若无。
像是旧血和潮湿石头混合的气味。
宾客不多,彼此保持距离,低声交谈。
侍者沉默而训练有素。
所谓的“鉴赏会”很快变成了一场隐秘的仪式。
灯光被刻意调暗,有人开始吟诵韵律古怪的句子。
宾客们被引入建筑深处。
调查员随着宾客走下旋梯。
石阶陡而窄,墙壁挂着褪色的织锦。
画面扭曲,描绘着非人的形体在海浪中翻腾。
空气里除了熏香。
还渗着一股甜腻的腥气,像熟透的果子混着铁锈。
两侧的房门紧闭,门缝里漏出断续的声音。
不是欢愉。
是仿佛喉咙被割开的嗬嗬声。
夹杂着骨骼错位的脆响。
调查员经过一扇虚掩的门,眼角瞥见里面——
长满肉须的影子正伏在石台上,啃噬着什么。
影子抬起头,脸上七八只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外。
调查员轻巧的离开。
终于到了底层。
一个宽阔的圆形石厅,穹顶高悬,刻满螺旋状的凹槽。
地面中央是一座石砌的井台。
井口黑黢黢的,散发着比海水更深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