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梦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她只是她自己——林将军。
她的战场在边关,在朔风黄沙之间,在敌人的鲜血与同袍的呼喝之中。
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用手中的枪,守护着身后的家园,也书写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波澜壮阔的传奇。
她终身未再嫁。有人说她忘不了负心薄幸的谢云峥(谢云峥后来因家族牵连被贬,白悠悠卷款私逃,下场凄凉),有人说她心系家国,无暇儿女私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从无那些小情小爱,她的天地,早已在那片辽阔的塞外,在那杆与她生死与共的长枪之上。
岁月如梭,青丝成雪。
年迈的林将军最后一次巡视了她守护了一生的边关,回到京城将军府。
在一个平静的夜晚,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庭院中,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
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杆陪伴了她一生、枪身已被磨得温润光滑的长枪。
意识渐渐模糊,一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
闺阁中的压抑,花轿中的茫然,泼酒反击的快意,枪挑敌将的豪情,受封时的荣耀,将士们的拥戴……
最后,定格在庄子里第一次握住枪杆时,那种奇异的、仿佛找到归宿般的安心感。
“原来……我不是林如梦……”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即将沉寂的识海中炸开!
破碎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晨光大陆、太玄宗、七宝峰、师尊、炼丹、小青、破碎之海、诡异神像、信仰之力……
还有更久远的、属于一个叫“21世纪”的世界的模糊印象……无数画面、声音、情感交织碰撞!
陈小满!我是陈小满!
明悟的瞬间,无憾,亦无惧。
她缓缓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一世,她未曾辜负自己,足矣。
……
“娘亲,您就自愿下堂,求父亲让您做个贵妾吧。把正妻之位让给陈姨娘,好不好?”
一个稚嫩却带着不耐烦和一丝嫌弃的童音,将陈小满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拉扯出来。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雕花繁复的拔步床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熏香混合的气息。
她转过头,看到床边站着两个孩子。
男孩约莫七八岁,穿着锦缎小袄,眉眼精致,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
女孩小一些,五六岁模样,梳着双丫髻,小脸绷着,看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刚才说话的,正是那个男孩。
陈小满……不,此刻,她应该是庄丽娘。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这个身份三十多年人生的全部重量与……疲惫。
她是庄丽娘,富商庄家独女。十六岁嫁与寒门举子王修文为妻。
王修文家境贫寒,寡母多病,读书科考所需银钱,全赖庄家资助,也就是她庄丽娘的嫁妆。
婚后,她操持家务,伺候病弱婆母,供夫君读书。
王修文也算争气,一路考中进士,外放为官,她又跟着四处赴任,打理内宅,交际应酬,用自己的嫁妆和经商头脑,暗中为丈夫铺路打点。
期间生下一儿一女,便是眼前的王瑞安和王玉珠。
可以说,没有她庄丽娘,就没有王修文今日的正五品知州之位。
没有王府如今的体面生活,没有王老夫人延绵的病体,更没有这一双儿女优渥的成长环境和教育资源。
然而,随着王修文官越做越大,对她这个商贾出身、不再年轻貌美的发妻,却越来越冷淡。
两年前,他纳了一房妾室,是出身落魄书香门第的远房表妹陈氏。
陈氏年轻貌美,略通文墨,善于吟风弄月,很快赢得了王修文全部的爱重,连管家之权都渐渐移交过去。
再加上那陈氏跟了王修文之后,对方帮他父亲平反,恢复了官职。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王老夫人也开始嫌弃庄丽娘出身低微,不如陈氏“清贵”,多有偏袒。
这些,庄丽娘都忍了。她觉得,只要守着这一双儿女,守着这个家,丈夫的心迟早会回来。
她更加尽心尽力地照顾儿女,孝顺婆母,甚至用自己的私房钱补贴家用,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养大的孩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自愿下堂?为妾?让那个鸠占鹊巢的陈氏做他们的娘亲?!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剧痛伴随着窒息感传来,让庄丽娘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白发。
“娘亲,您别哭啊!” 女儿王玉珠似乎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