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掂了掂分量,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塞到老汉手里。
“走吧,老爷子。”
“到了前面的安置点,就有热汤喝了。”
士卒背着孩子,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身形挺拔如松。
老汉捧着那块饼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然后,他那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皱成了一团,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那士卒的背影,深深地弯下了腰。
习铮握着缰绳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出身将门,军中年岁不短,见过太多军队。
这番军民一心的场景并非没有见过,只不过没有关北这般随处可见。
“爷爷……”
习铮的声音有些干涩。
车帘被一只苍老的手缓缓掀开。
习崇渊看着那一幕,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良久。
老王爷才放下帘子,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位安北王……厉害啊。”
“能练出这样的兵,能聚起这样的民心。”
“铮儿,你这一趟,怕是要学到不少东西了。”
习铮没再说话。
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
两日后。
戌城。
高大的城墙显然经过了修缮,青灰色的砖石间填补着崭新的白灰。
城门口,等待入城的队伍排成了长龙。
但即便人多,却并不显得嘈杂。
数十名披甲执锐的士卒在城门两侧一字排开,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入城的审查极其严格。
每一个流民都要经过详细的盘问,登记籍贯、姓名、特长,然后领取一块木牌,被专人引导向城外的安置区。
习铮驱马来到城下。
那辆宽大的马车在满是行人的队伍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名负责守门的百夫长注意到了这边。
他皱了皱眉头,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一马一车。
没有护卫,没有旗号。
什么来头?
百夫长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了过来,马车前三步站定,声音洪亮。
“来者何人?”
“戌城重地,入城需下车受查!”
习铮挑了挑眉。
这一路走来,他们虽未亮明身份,但凭借这身行头和气度,在关内那些州府,哪个守门的不是点头哈腰?
这小小的百夫长,倒是硬气。
习铮翻身下马,并没有生气,反而对着那百夫长抱了抱拳。
“这位兄弟,车上乃是家中长辈,腿脚不便……”
“规矩就是规矩。”
百夫长打断了习铮的话,语气生硬却并不无礼。
“无论是谁,入城皆需查验。”
“若是腿脚不便,可掀开车帘,由我等查验过后方可放行。”
习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这安北军,有点意思。
车厢门被推开。
习崇渊并未掀帘子让人看,而是直接走了出来。
老王爷一身布衣,但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站在车辕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名百夫长。
“大梁武威王,习崇渊。”
“奉圣上旨意,前来关北宣旨。”
声音不大。
却在城门口炸响。
周围的百姓或许不知道武威王是谁,但奉旨二字,还是听得懂的。
百夫长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标下见过老王爷!”
但他并没有立刻让开道路。
“老王爷恕罪,标下职责所在,需核验印信。”
习铮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这都不放行?
习崇渊却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随手扔了过去。
百夫长双手接住,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双手恭敬地递还。
“多有得罪,老王爷见谅!”
说完,他又行了一礼。
“老王爷稍候。”
“此事事关重大,标下需向上峰禀报。”
“另外……”
百夫长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
“此处乃是入城通道,往来百姓众多。”
“还请老王爷将马车移至路旁,莫要挡了百姓的路。”
习铮这次是真的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