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广义写好批注,将折子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起身走到苏承明身侧的下首位置坐下。
苏承明见状,将面前那碟还没怎么动的鹿筋往徐广义面前推了推。
“尝尝。”
“膳房新换的厨子,手艺不错。”
徐广义也不推辞,谢过之后便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苏承明重新坐回主位,随手翻看了一下刚才徐广义批改过的几本折子。
字迹刚劲,条理清晰,每一处批注都恰好卡在关键点上,既体现了太子的威严,又留有余地。
“广义啊。”
苏承明合上折子,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有你在,本宫这心里,甚安。”
徐广义咽下口中的食物,拱手行了一礼。
“殿下谬赞。”
“为殿下尽责,乃臣之本分,谈不上什么功劳。”
苏承明笑着指了指他,摇了摇头。
“你啊,总是这般谨小慎微。”
“不过也好,这朝堂上,聪明人不少,但像你这般懂本宫心思,又知进退的聪明人,却是不多。”
说笑了几句,苏承明的神色渐渐收敛,恢复了那副储君的威仪。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徐广义。
“最近,卓相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提到那位权倾朝野的舅父,苏承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忌惮,也有依赖,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摆脱却又不得不依附的无奈。
徐广义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回殿下。”
“自打殿下下令清剿世家开始,卓相那边便没了动静。”
“卓家在朝的官员,皆是按殿下的命令行事,该查的查,该抓的抓,无一丝迟疑。”
“甚至有几个卓家旁系的官员,因为贪墨数额巨大,都被卓相亲自下令,大义灭亲给抛了出来,交由刑部与缉查司严办。”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称赞卓相深明大义,乃是国之柱石。”
苏承明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我这个舅父啊……”
“太聪明了。”
“本宫是既舍不得杀他,也不敢全信他。”
苏承明看向徐广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广义,你说……本宫该如何对待这位好舅父?”
徐广义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轻声开口。
“殿下。”
“臣以为,卓相还是信得过的。”
苏承明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哦?”
“为何?”
徐广义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因为卓家并非卓相,但卓相,可以是卓家。”
“那些被抛弃的旁系,不过是卓相用来保全核心利益的弃子。”
“卓相既然能如此配合殿下,那就代表他也认为,殿下如今所做之事,乃是正确之事,亦是大势所趋。”
“皇权要集中,世家必然要削弱。”
“这是圣上和殿下的意志,也是大梁未来的国策。”
“卓相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股洪流他拦不住,也不会去拦。”
“与其螳臂当车,被碾得粉碎,不如顺水推舟,做一个从龙之臣,保全卓家百年的富贵。”
“所以,只要殿下还是储君,只要殿下还能代表这大梁的未来,卓相就是殿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苏承明听着徐广义的分析,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他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你说得有理。”
“只要本宫坐得稳这个位置,他卓知平,就只能是本宫的舅父。”
“那……”
苏承明顿了顿,问道:“本宫要不要去看看我这舅父?”
“毕竟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也伤了他不少元气。”
徐广义笑了笑,眼神清亮。
“自然要去。”
“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去。”
“就算抛开丞相一职,说到底,他不还是殿下的亲舅父?”
“外甥去看舅父,乃是天经地义的人伦之情。”
“这不仅是做给卓相看的,更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让他们知道,殿下虽然雷霆手段,但亦有菩萨心肠,不忘人伦亲情。”
苏承明闻言,哈哈大笑,心情显然极好。
“好!”
“那就依你所言。”
“备一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