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火通明。
诸葛凡正盘腿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案上,手里拿着一只朱笔,在案子上的巨幅关北地图上勾勾画画。
案几上,逐鬼关附近的情报动向堆积如山。
听到脚步声,诸葛凡连头都没抬,只是手中的朱笔顿了顿。
“来了?”
上官白秀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走到一旁铺着狐皮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接过揽月递过来的热茶,点头道谢,然后捧在手心里暖着。
“我说,你这个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
“在殿下那吃了瘪,回来拿一个孩子撒气?”
诸葛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
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深深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没有理会上官白秀的调侃,只是端起手边的冷茶灌了一口。
揽月见状,连忙走过去,将他手中的冷茶换下,重新倒了一杯热的,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开始为他研墨。
墨香在屋内弥漫开来。
上官白秀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
“怎么?嘴被毒哑了?”
“要不你写字与我说?”
诸葛凡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少废话。”
“事情都安排好了?”
上官白秀收起玩笑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
“粮秣辎重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第一批物资已经从胶州出发,运往逐鬼关。”
“殿下大军不日便要抵达,届时有了这批物资补充,大军休整几日,便可考虑铁狼城的事情了。”
听到铁狼城三个字,诸葛凡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
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按照殿下传回来的消息,草原东部虽然被搅得天翻地覆,但还剩下几个大族。”
“颉律部是被苏掠那个疯子一战给打没了,剩下几个部族此刻虽然胆战心惊,不敢造次,但也未必会老实。”
“届时我们主力攻打铁狼城,草原东部这条线,还是需要提防一下。”
“万一他们在背后捅刀子,到时候又要多生出不少麻烦。”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确实是个隐患。”
“铁狼城一战,乃是硬仗。”
“步卒与骑兵都要全线出动,能不能从牙缝里挤出兵力去分心东面,还是未知数。”
“毕竟,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没能完全摸清铁狼城的兵力底细。”
上官白秀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下。
“此次逐鬼关前,与端瑞一战,总共剿灭了一万五千人。”
“赤鲁巴折损五千,端瑞全军覆没。”
“如果按照之前的情报,铁狼城原有四万兵力来算,如今只剩下两万多人。”
“但是……”
上官白秀顿了顿。
“后续是否又调兵补充?”
“王庭那边是否有援军?”
“这些我们都不清楚。”
“一座两万多人死守的坚城,硬打……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若是久攻不下,变数太多。”
砰!
诸葛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这事情自然有人操心!”
“轮不到你我来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
上官白秀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火是从哪来的。
“你啊……”
“你就这般生他的气?”
诸葛凡抓起茶杯,仰头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能不气吗?!”
他绕过书案,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极快。
“铁狼城前,四次诈败!”
“死了多少人?”
“接近两千人!”
“那么多条人命填进去,为的是什么?”
诸葛凡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上官白秀,眼睛通红。
“不就是为了让王庭那群匹夫轻敌吗?”
“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我们安北军不过如此,从而把城中守备引出来野战吗?”
“只要他肯出城,以我们的骑兵主力,就能在野外将其剿灭,让攻城的步卒少死一些!”
诸葛凡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时赤鲁巴兵出逐鬼关,难道真是赤鲁巴那个蠢货自己的意思?”
“你我,还有殿下,谁看不出来?”
“无非就是百里元治为了破解大鬼王庭内部的轻敌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