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诸葛凡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四次诈败,大鬼王庭的轻敌心思已经根深蒂固。”
“想要破解,只能让安北军赢上一次,赢得漂亮,赢得狠辣!”
“百里元治算准了殿下的心思!”
“他算准了殿下重情重义,必会派兵驰援草原东部去救苏掠和苏知恩!”
“所以他才敢在正面战场只派赤鲁巴这个诱饵,甚至让端瑞绕后!”
“他就是在逼殿下!”
“逼殿下为了救人,不得不暴露实力,不得不赢得这场大胜!”
诸葛凡惨笑一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现在好了。”
“殿下赢了,赢得酣畅淋漓。”
“但也正好遂了百里元治的愿!”
“轻敌的心思破灭了,铁狼城必定上下齐心,厉兵秣马,严防死守!”
“到时候我们再去攻城,面对的就是一块铁板!”
“还有什么计策可使?”
“除了拿人命去填,还能怎么办?!”
“这就是百里元治的阳谋!”
“用两万人的命,换一个安北军不得不跳的坑!”
“这才是那个老东西真正的心思!”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诸葛凡粗重的呼吸声。
上官白秀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诸葛凡发泄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难道要看那两个孩子死在草原东部?”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
诸葛凡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能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揽月停下了研墨的动作,抬起头,那双美眸静静地看着诸葛凡。
她在期待他的答案。
或者是,在害怕他的答案。
过了许久。
诸葛凡才颓然地低下头,声音低沉。
“白秀……”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你我都知道这个道理。”
“在关北,除了他苏承锦以外,没有谁是不可以死的。”
“为了大局,为了最后的胜利。”
“就算是你,就算是我……”
“死得其所,也无可厚非。”
诸葛凡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们算准了百里元治的动作,但我们不得不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这才是最让人憋屈的地方。”
“数日筹谋,心血算计,尽毁于此。”
“我如何不气?”
“难道让我以后去到安魂园,看着那些即将死在铁狼城下的成千座新墓碑。”
“对着那些孤儿寡母说,你们的丈夫、父亲没有白死?”
“说迟早会有报仇那一日?”
“可是……”
诸葛凡猛地睁开眼,眼里有泪光闪烁。
“届时又要多少人命来填攻城那个窟窿?”
“两千?五千?还是两万?!”
上官白秀看着眼前这个陷入深深自我折磨的好友,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法?”
“按照你当时的意思,在那个节点,劝殿下弃掉那两个孩子?”
“让他们在草原东部被数万大军围剿,自生自灭?”
“且不论殿下做不做得出来。”
上官白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诸葛凡。
“诸葛凡。”
“如果是你,你自己……当真下得了如此狠心?”
诸葛凡沉默了。
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下得了吗?
那可是苏掠和苏知恩。
是两个未曾及冠的孩子。
是他看着从只会舞刀弄棒的少年,一步步成长到现在的安北军栋梁。
他曾教过他们兵法,曾给他们讲过道理。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诸葛凡也是人。
他如何狠得下心?
正因如此,他才会与苏承锦大吵一架。
因为在心理上,在情感上,他和苏承锦是一致的。
他也想救人。
但作为谋士,作为安北军的左副使,他的职责是保持绝对的理智,是为大局考虑。
他必须把那个最残酷、最冷血的选择摆在苏承锦面前,告诉他利害关系。
哪怕那个选择,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上官白秀看着诸葛凡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诸葛凡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凡。”
“你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