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戏的部族首领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辞官?
这可是百里元治,是大鬼国的定海神针,是支撑王庭几十年的脊梁骨。
他竟然要辞官?
百里穹苍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一阵狂喜。
他做梦都想拔掉这颗眼中钉,没想到今天这么容易就实现了?
“好!”
百里穹苍差点叫出声来,但很快意识到场合不对,强行压下笑意,故作深沉的开口。
“既然国师有此觉悟,倒也是一种担当……”
“闭嘴。”
一声冷喝打断了百里穹苍。
说话的是王座上的百里札。
百里札并没有因为百里元治认罪而高兴,相反,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变成了忌惮。
他在位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懂这一手?
这是以退为进,是逼宫。
如今正是与南朝开战的关键时刻,前线战局不明,铁狼城很危险。
这时候要是没了百里元治,谁来统筹全局?
靠那些只知道抢牛羊、一遇到硬仗就想跑的部族首领?
百里札心里清楚,大鬼国这艘船,离不开这个老舵手,至少现在离不开。
百里元治这一跪,不是在认罪,是在将他的军。
如果真的罢免了他,不出三天,下面的部族就会人心惶惶。
到时候,不用南朝人打过来,大鬼国自己就先散了。
“国师这是在做什么?”
百里札猛的站起身,快步走下王座。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痛心又带着责备的表情。
“快起来!”
百里札亲自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百里元治。
“王上,老朽有罪……”
百里元治没有顺势起身,依然跪得笔直。
“什么罪不罪的!”
百里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硬生生将老人拽了起来。
“胜败乃兵家常事!”
“哪怕是当年的老王,不也有过败仗?”
“区区五千人的损失,我大鬼国还赔得起!”
百里札拍着百里元治的手背,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拔高了几度。
“国师一心为国,本王心里清楚。”
“若是因为一场败仗就罢免国师,那以后谁还敢为本王效力?”
“此事,休要再提!”
百里元治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淡然。
“王上宽宏。”
“但老朽心中有愧……”
“哎!”
百里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刺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百里穹苍。
这把火,必须有人来灭,这个台阶,必须有人来搭。
“穹苍。”
百里札的声音冰冷。
百里穹苍浑身一颤,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父王?”
“你刚才说什么?”
百里札一步步走向百里穹苍,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
“你说国师老糊涂了?”
“你说这是瞎指挥?”
“你懂什么叫兵法吗?你懂什么叫试探吗?”
“你在王庭里喝酒看舞,国师却在为大鬼国的生死存亡费心!”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百里札的咆哮声在大帐内回荡。
百里穹苍彻底懵了。
他不明白,明明是百里元治打了败仗,损兵折将,为什么最后挨骂的却是自己?
“父王,我……”
“道歉!”
百里札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他指着百里元治,对着自己的儿子下令。
“现在。”
“立刻。”
“向国师道歉!”
百里穹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当着这么多部族首领和下属的面,让他这个特勒,未来的鬼王,向一个打了败仗的老头子低头认错?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咬着牙,梗着脖子,眼睛里满是不服。
“怎么?”
“本王的话,你听不懂?”
百里札眯起了眼睛,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一瞬间的杀意,让百里穹苍通体发寒。
他怕了,知道自己的父王是真的动了怒。
百里穹苍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挪动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百里元治面前。
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老脸,强忍着屈辱,弯下了腰。
“国师……”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干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