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苏掠已经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羊毛毡子滑落在地,露出一身在此刻显得格外单薄的玄铁甲。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与迷茫。
“统领!”
马再成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时辰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
“对面那一千人跑不了,咱们盯着呢。”
吴大勇也跟着点头附和。
“就是啊统领,这才一个时辰而已。铁打的人也得喘口气不是?”
苏掠没有理会两人的劝阻。
他单手撑地,利落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甲胄上的雪沫。
“足够了。”
他迈步走上高坡,站在两人中间,目光投向远方那处隐约可见的峡谷出口。
风吹动他凌乱的发丝,露出饱满的额头。
“兄弟们休息得如何?”
苏掠问。
吴大勇立刻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
“几次冲阵兄弟们轮番休息,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足有三个时辰了。”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呢,完全可以上马再战!”
苏掠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马再成在一旁轻声补充道。
“对面昨晚也不安分。”
“先后派出了三波斥候,想要深入峡谷探查咱们的虚实。”
“都已被我军伏杀在峡谷中,一个活口没留。”
说到这里,马再成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统领,这次咱们若是出击,那就是正面硬碰硬了。”
“对面虽然只有一千人,但也是颉律部的精锐,咱们……”
“精锐?”
苏掠轻声打断了他。
“对面这一千人,可没有休息。”
“他们在峡谷口吹了一夜的风,精神紧绷了一夜,生怕咱们从里面冲出来。”
“现在的他们,又冷,又饿,又困。”
“想必,不是很好受。”
苏掠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片正在苏醒的营地。
两千名玄狼骑,虽然满身血污,疲惫不堪,但当看到那个站在高坡上的身影时,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火。
“全军出动。”
苏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口气,将对面的一千人吃了。”
马再成和吴大勇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吼声如雷。
“得令!”
……
一刻钟后。
苏掠站在战马前,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安北刀。
他没有立刻上马,而是转头望向西面。
那里是两岸口的方向。
也是苏知恩撤退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情很快被冰冷的杀意所覆盖。
马再成牵着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走了过来,将缰绳递到苏掠手中。
苏掠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俊爽。
他反手握住立在一旁的那柄沉重的偃月刀,手腕轻轻一抖,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啸音。
“咔吧。”
他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发出清脆的骨节声响。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
苏掠一夹马腹,率先策马冲出了雪窝。
身后。
两千玄狼骑,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
峡谷外,三里处。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
一千名颉律部的骑兵,正乱七八糟地散布在这里。
他们没有列阵,也没有下马,就这么僵硬地骑在马背上,在这冰天雪地里熬了一整夜。
颉律查手里拿着一个羊皮水囊,仰着脖子,拼命地往嘴里灌着冰凉的雪水。
冰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那早已麻木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妈的……”
颉律查狠狠地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太困了。
那种困意让眼皮子重如铅块。
两天没睡了。
一路急行军追到这儿,又在这鬼地方吹了一晚上的风,还要时刻提防着峡谷里那群南朝疯子冲出来。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熬。
他环顾四周。
手下的那一千号兄弟,个个都是东倒西歪。
有的抱着马脖子在打盹,有的强撑着眼皮在发呆,甚至连战马都垂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派出去的三波斥候,到现在连个屁的消息都没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