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林征问小王。
“十八。”小王说,“我家是地主,鬼子来了,把我爹吊死在村口,说我爹通八路。其实我爹就是个种地的,什么都不知道。”
又一个。
又一个无辜的死。
又一个被迫拿起枪的孩子。
林征想起孙小满的记忆:父母被杀,妹妹被掳。
都一样。
这个时代的中国少年,没有选择。
要么死,要么拿起枪。
“到了。”林征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个陡峭的山坡,坡上有个不起眼的洞口,被枯藤遮掩着。
“是这儿?”小陈问。
“应该是。”林征说,“我先上去看看。”
他爬上山坡,拨开枯藤。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里面很黑,有股霉味。
他划亮火柴。
洞里不大,大约三平米。角落里果然堆着一些东西:几个陶罐,一些麻袋,还有……几个木箱。
他打开一个陶罐。
里面是干草药。
打开麻袋。
是粮食,虽然发霉了,但还能吃。
打开木箱。
他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药品:磺胺粉、绷带、酒精、还有几支注射器和针剂。
虽然是日文标签,但确实是药品。
“找到了!”他朝洞口喊。
小陈和小王爬进来,看到药品,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小王激动地说,“够用好一阵子了!”
“快搬。”林征说,“先把药品送回去。”
他们用随身带的布包,尽量多装药品。然后又装了些粮食。
正要离开时,林征突然看见墙角还有个东西。
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
他打开。
里面是一叠纸。
不是药品,也不是粮食。
是……地图?
他拿出来看。
确实是地图,手绘的,很粗糙,但标得很详细:日军据点位置、巡逻路线、哨卡时间……
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若有人得此图,当交予八路军。此乃我潜伏三年所绘,以报国仇。”
落款:“一个中国人”
没有名字。
没有日期。
只有一个身份:中国人。
林征感到胸口一阵发热。
他想起了老郑。
想起了那个在南京大屠杀中救人的棺材铺老板。
想起了吴刚,那个在城破时坚守岗位的警察。
想起了陈文远,那个在讲台上被刺刀捅穿的老师。
现在,又多了一个。
一个不知名的潜伏者,在山洞里留下了这张地图。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战斗。
“孙同志,该走了。”小陈催促。
林征收起地图,放进怀里。
三人背着药品和粮食,快速返回。
两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林间空地。
指导员看到药品,激动得说不出话。
“快!给老张用药!”
卫生员立刻忙碌起来。
磺胺粉撒在伤口上,针剂注进去。
老张的烧渐渐退了,呼吸平稳下来。
“有救了!”卫生员兴奋地说。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指导员走到林征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孙同志,谢谢你。你救了老张,也救了我们所有人。”
“应该的。”林征说,“都是同志。”
“还有这个。”林征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在山洞里找到的。”
指导员接过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郑重地收起来:
“这是用命换来的情报。我们会好好用它,多打几个鬼子,告慰那位不知名的同志。”
夜幕降临。
伤员们用了药,情况稳定下来。
战士们升起篝火,烤着从山洞里带回来的粮食——虽然发霉,但烤热了还能吃。
林征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
小陈凑过来,小声问:“孙同志,你怕死吗?”
“怕。”林征说,“谁都怕。”
“那为什么还要打仗?”
“因为不打,死的人更多。”林征说,“你想想,如果咱们都不打,鬼子就会一直杀,一直抢,一直烧。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你爹娘,还会死更多人的爹娘。”
小陈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我爹娘了。”他说,“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梦见他们跟我说:‘小陈,多杀几个鬼子,给咱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