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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这次是深入骨髓的冷,是积雪压断枯枝时发出的脆响般的冷,是呼吸时白气在眼前凝结成霜的冷。冷得连疼痛都变得迟钝,只剩下一种麻木的、仿佛整个人正在被冻成冰雕的僵硬感。
林征醒来时,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狭窄的山洞里。洞外是呼啸的风声,卷着雪粒打在石壁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什么。
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不是受伤——这次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是冻的。四肢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只有胸口还有一点微弱的暖意,证明心脏还在跳动。
记忆在寒冷中缓慢苏醒:
孙小满。
十六岁。
河北保定人。
三个月前家乡被日军扫荡,父母被杀,妹妹被掳走。
他一个人逃进山里,加入了八路军游击队。
现在是晋察冀军区第四分区游击支队的新队员。
昨晚执行侦察任务时遭遇暴风雪,与大部队失散。
躲进这个山洞,已经过了半夜。
时间:1939年1月。
地点:山西五台山深处。
事件:日军对华北抗日根据地进行冬季大扫荡。
林征——现在是孙小满了——用尽全身力气,活动了一下手指。
僵硬,麻木,但还能动。
必须生火。
否则会冻死。
他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摸出火柴盒——八路军发的,每个游击队员都有,用油纸包着,防潮。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颤抖着打开火柴盒。
里面还有三根火柴。
第一根,划了,没着。火柴头湿了。
第二根,小心翼翼地划,终于冒出一小簇火苗。但立刻被风吹灭了。
只剩最后一根。
他深吸一口气,用冻僵的手护住火柴盒,把身体蜷缩得更紧,挡住风口。
划。
嚓——
微弱的火光亮起。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引火物——干草,松针,还有一小块从棉袄里揪出来的棉絮。
火苗舔上棉絮,迅速燃烧起来。
他小心地添上松针,然后是细小的枯枝。
火,终于生起来了。
虽然很小,但足够温暖这个小小的山洞。
他瘫坐在火堆旁,感受着久违的暖意。
身体开始解冻。
疼痛也随之而来——脚上至少有三个冻疮,手上更多。脸上、耳朵上都有冻伤的痕迹。
但至少,活下来了。
他烤着火,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
一支老套筒步枪,膛线都快磨平了,配五发子弹。
两颗边区造的手榴弹,威力不大,但聊胜于无。
一个水壶,里面的水已经结冰。
半块干粮,冻得像石头。
还有……那本《南京生者书》。
他愣住了。
南京的账本,怎么会在这里?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
账本用油纸包着,保存得很好。翻开,那些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郑掌柜、马大山、陈阿婆、赵小虎、孙寡妇、吴刚、周秀英、陈文远……
一百个名字。
一百个在南京大屠杀中幸存或死去的人。
而现在,这本账本跟着他,来到了1939年的山西。
这怎么可能?
但转念一想,他都能穿越十几次,一本账本跟着穿越,又算什么?
他把账本贴身收好。
这本书记载的不是他的故事,是周水生的故事。
是那个在南京安全区里,用铅笔头记录下一百个名字的年轻人的故事。
而现在,他是孙小满。
一个十六岁的游击队员。
一个要为父母报仇,要自己小妹的少年。
山洞外,风渐渐小了。
雪还在下,但已经变成细碎的雪粒。
他必须想办法找到部队。
否则一个人在山里,不是冻死,就是饿死,或者被日军巡逻队发现。
他吃完那半块干粮——用火烤软了,一点点啃。很硬,很糙,但能活命。
然后,他拄着步枪,走出山洞。
雪很深,没到小腿。
每一步都很艰难。
但他必须走。
因为停下就是死。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突然停下。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是马蹄印,还有……车轮印?
日军?
他立刻趴下,躲在岩石后面。
远处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