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现在的样子——”
“天黑前必须到。”李浩打断她,“毒性在你体内扩散,每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的伤死不了,你的毒会。”
清辞没说话,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
“清辞。”李浩忽然又唤她。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你有什么想做的事?”
清辞想了想:“去北平,给我父母扫墓。告诉他们,女儿没给他们丢脸。”
“然后呢?”
“然后……”她看向洞外的天空,“或许写本书,把这些事记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有人,在这样的夜里,为了某些东西,拼命过。”
李浩笑了:“好。我帮你找书局。”
“你呢?”清辞问,“你想做什么?”
李浩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我想……”他声音很轻,“我想看看太平世道是什么样子。想走在街上,不用担心背后有刀。想在茶馆里听人说书,而不是听他们传递暗号。想……像个普通人一样,活到老。”
他说得平淡,但清辞听出了里面的渴望。
“会的。”她说,“太平会来的。”
李浩看着她:“你这么相信?”
“我父亲相信,沈墨相信,你父亲也相信。”清辞说,“如果连我们都不信了,那这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李浩没再说话,闭上眼睛休息。
清辞也靠在山壁上,看着洞外的天色。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山谷里,给一切都镀上金边。她想起父亲常念的一句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会的。总会有人挂起帆,冲破这漫漫长夜。
她摸了摸怀里的桐木匣,还有那叠用油布包着的证据。这些纸很轻,但压在她心上,重如千钧。
沈墨用命换来的。
顾长明用命守着的。
还有李崇山,用十八年的隐忍埋下的。
不能辜负。
她看向李浩。他已经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即使在梦里也不得安宁。清辞轻轻挪过去,用仅剩的干燥布料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已是午后。
李浩已经醒了,正试着站起来。看见清辞睁眼,他咧嘴一笑:“还能走吗?”
清辞点头,撑起身。肋下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整片胸口,呼吸变得费力。她知道,毒在深入。
李浩也看出来了。他没多说,只递给她一根树枝当拐杖。
“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岩架边缘有凿出的石阶,但年久失修,很多已经崩塌。他们只能攀着岩缝,踩着突出的石头,一点点往下挪。
李浩肋骨有伤,每一次发力都疼得冒汗。清辞毒发,眼前阵阵发黑。两人互相搀扶,像两个破布娃娃,在悬崖上艰难移动。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踩到了山谷的地面。
清辞瘫倒在草地上,再也动不了了。李浩跪在她身边,拍她的脸:“不能睡,清辞,不能睡!”
她睁开眼,看见他焦急的脸。
“我背你。”他说着,就要把她往背上拉。
“不……”清辞推开他,“你自己走,带着证据,去找杨啸……”
“别废话!”李浩怒吼,眼眶红了,“我说过,同往!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强行把她背起来。清辞挣扎,但没力气了。她伏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每一步的踉跄,听到他粗重的喘息。
但他没停。
穿过山谷,开始爬最后那座小山。山路陡峭,李浩几乎是在爬。手抓着草根,脚蹬着石头,一寸寸往上挪。血从他肩上、腿上、肋下渗出来,滴在身后的石头上。
清辞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颈窝里。
“别哭……”他喘着气说,“快到了……真的……快到了……”
太阳开始西斜时,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
李浩跪倒在地,把清辞轻轻放下。两人瘫在地上,像两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气。
清辞抬眼,看向前方。
山下,是龙骧军的大营。
连绵的帐篷,整齐的队列,操练的喊杀声随风传来。营门处,青龙旗在夕阳下猎猎作响。
到了。
他们真的到了。
李浩撑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枚监察御史令牌,还有那叠证据。他看向清辞,咧嘴笑了,满嘴是血。
“我们……做到了。”
清辞也笑了,眼泪却止不住。
李浩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令牌,对着山下军营,嘶声大喊:
“监察御史李浩——求见杨啸将军——!”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