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抓住绳子。
下滑的过程像坠入噩梦。岩壁湿滑,长满青苔,几次脚下一空,全靠手臂的力量吊住。绳子摩擦手掌,很快就破了皮,火辣辣地疼。雾气冰凉,钻进领口袖口,带走所有温度。
不知滑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实地。
是一个狭窄的平台,凿在崖壁上,宽不过三尺。李浩站在那儿,正盯着崖壁上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清辞问。
李浩侧身,让她看。崖壁上,有人用刀刻了一行字:
“栈道已断,勿入。沈墨留。”
字迹很新,不超过三个月。
清辞的心沉下去。她看向平台前方——那里本该是栈道的起点,现在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桩,悬在虚空里。栈道的主体已经塌了,断裂的木梁垂在崖壁上,像巨兽的肋骨。
“他料到了。”李浩低声说,“料到了有一天,我们会走这条路,会被逼到这里。”
“现在怎么办?”
李浩没回答,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雾气稍散了些,能看见下方几十丈处,有一片突出的岩架,上面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
“跳下去。”他说。
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面是松树,能缓冲。”李浩指着,“我算过,落点如果准,能抓住树枝。但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抓不住呢?”
“那就摔死。”李浩看着她,“或者,我们回头,跟追兵拼。但你现在这状态,我肩上有伤,胜算不大。”
清辞看向来路。悬崖上方,隐约传来人声——追兵到了崖顶。
没有选择了。
“你先跳。”她说。
李浩摇头:“我先跳,如果成了,你在上面看着落点,调整姿势。如果不成……”他顿了顿,“你就别跳了,想办法藏起来,等他们走了,再找别的路。”
“李浩——”
“这是命令。”他打断她,眼神不容置疑,“记住,证据比命重要。”
说完,他后退几步,助跑,纵身跃下悬崖!
清辞扑到平台边,看着他如石块般坠下。雾气吞噬了他,但几秒后,她听见树枝断裂的脆响,和一声闷哼。
“李浩!”她喊。
没有回应。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再喊,下方传来一声口哨——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他成功了。
清辞退后,深呼吸,助跑,跃出平台。
下坠的感觉像被无形的手拉扯,风在耳边呼啸,雾气扑在脸上。她看见岩壁飞速上升,看见那几棵松树越来越近——
她伸开双臂,抱向最粗的那根树枝!
撞击的力道几乎让她昏厥。树枝断裂,但她下坠的势头也缓了。第二根树枝接住了她,弹了几下,终于稳住。
清辞吊在半空,浑身骨头像散架了。她低头,看见李浩站在下方的岩架上,正仰头看着她,脸上有血,但还活着。
“松手!”他喊,“我接住你!”
清辞松开手。
坠落,撞击,有人接住了她,两人一起滚倒在岩架上。李浩垫在她身下,闷哼一声。
“你怎么样?”清辞撑起身。
“肋骨……可能断了。”李浩脸色煞白,“但死不了。”
岩架比上面的平台大得多,有十几丈见方。边缘就是万丈深渊,但岩架本身很稳固。角落里甚至有个浅浅的山洞,里面有烧过的柴灰,和几张破烂的兽皮。
“采药人的歇脚处。”李浩撑着想坐起来,又倒下去。
清辞扶他靠在山洞壁上,检查他的伤。肩头的包扎又渗血了,肋骨处有明显凹陷,呼吸时带着杂音。
“别动。”她撕下自己的衬衣,给他固定肋骨,“我们必须在这里歇一歇。”
李浩想反对,但没力气说话。
清辞在山洞里翻找,居然找到个破铁锅,和半袋发霉的米。洞口有积水,她舀了些,生火煮粥。火光亮起时,她才看清这个山洞的全貌:岩壁上刻着些简陋的图画,像是孩童的涂鸦,画的都是山、树、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平安归家。顾小满,六岁留。”
顾小满。
清辞的手抖了一下。她想起顾长明,那个死在火灾里的江南制造局技师。沈墨说,他女儿当时在苏州念书,逃过一劫,但人不见了。
这个顾小满,会不会就是……
“清辞。”李浩唤她。
她回过神,端着煮好的粥过去。粥很稀,但热气腾腾。她扶起李浩,一勺勺喂他。
“你也吃。”他说。
“嗯。”
两人沉默地喝着粥。外面的天完全亮了,雾气散尽,能看见下方的山谷。远处,有军营的轮廓,还有飘扬的旗帜——龙骧军的青龙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