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站得摇摇欲坠,脚掌像是木头般僵硬,气血都凝成一团,几乎要昏死过去,只能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立。
再过三刻,锦袍华服、须髯如戟的高大老者,提着鱼篓跨过府门,脚步沉稳,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
赫然正是与萧惊鸿见过一面的俞省!
“夫人,我在云龙江抓了两条银龙鱼,让厨房炖成珠羹,给你好生补一补身子。”
俞省的声音洪亮如钟,笑得爽朗,好似浑然未曾察觉府中的沉闷气氛,珠篓里的黑鲽珠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爷。”
端庄妇人正要起身,却因为坐得太久,两腿无力,险些栽倒,还好年老嬷嬷眼疾手快,将其搀扶稳住,手里的暖手炉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只大猫叫了一声,当即跳下,钻进桌椅底下,尾巴扫过地面的灰尘。
“夫人,怎么回事!为何如此虚弱?”
俞省讶异,赶忙丢开鱼篓,一把脉象,就怒气冲冲喝道,胡须都竖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们干什么吃的!赶紧端些易于消化的饭食上来!饿坏了夫人,逐个发卖到外乡!”
丫鬟们胆战心惊,都用乞求的眼神注视着夫人,后者拉住俞省的手掌,凄声道,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
“老爷!韧儿没了!”
俞省面皮抽动,嘴唇颤了两下,眼神里满是震惊,手里的脉都忘了把。
“怎么没的?”
妇人终于是忍不住委屈,大颗泪珠垂落,砸在锦袍上,晕开一片湿痕,声音里带着绝望。
“连夜传来的信儿,说是云龙江,天降陨星,把韧儿的船砸翻了,始终……没找到人。”
俞省脸色古怪,手掌按住夫人的后背,气血徐徐推动,好似潺潺溪流,渗透滋润单薄的身躯,免得伤心过度,坏了脏腑,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夫人节哀。”
妇人陡然揪住俞省的胸口衣袍,五指用力到青筋毕露,指甲刺破了皮肤,鲜血渗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老爷!韧儿从赤县返程,就在威海郡门口遭此大难!
你那个好徒弟,打断晔儿两条腿,心狠手辣不讲情面!
如今又害了韧儿,干脆让萧惊鸿把我也打杀,一了百了!”
俞省深深叹息,声音里满是疲惫,轻轻掰开妇人的手,转身捡起地上的珠篓,动作带着无奈。
“夫人何必妄自揣测。你也说了,韧儿……是遇上天降陨星,跟萧惊鸿有什么干系。他再厉害,也没轰碎星辰的惊天能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夫人。”
他轻轻扯脱妇人的手掌,转过身把鱼篓捡起来:
“把鱼杀了,炖成羹。”
妇人不依不饶,指甲刺破皮肤,浮现斑斑血色,厉声道,头发都散了几缕,眼神里满是恨意。
“老爷!晔儿、韧儿,虽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却也叫了你好些年的爹爹,
他们是打心眼里,把你视为父亲!他们也姓‘俞’啊!你当真无动于衷么?”
俞省再次放下鱼篓,无奈地面对梨花带雨的妇人,眼神里满是苦涩,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好,夫人既然要我讨个说法,我去就是了。
来财,你去东门棺材铺子,买一口上等货色,提前准备着。”
名叫“来财”的管家茫然不知所措,只能将目光转向夫人,眼神里满是求助。
“老爷,你这是何意?”
妇人怔住,手里的猫都忘了抱,眼神里满是不解。
“我动身奔赴赤县,寻萧惊鸿,质问韧儿之死,是否与他有关。
他若点头,那么,就要一命抵一命,但我武功不如萧惊鸿,必定被打死,干脆把棺材买好。”
俞省郑重说道,声音里带着决绝,眼神望向远方的赤县方向,带着一丝悲壮。
“那个孽徒,从未把师长规矩放在眼里过,我这个师父都被逐门而出了,夫人莫非以为,他还会对我低眉顺眼么?”
妇人哑口无言,她可是见过自家老爷被打得呕血,卧床数月的狼狈模样,眼神里满是恐惧,想起了当年的场景。
想到又要做一回寡妇,赶忙拽住迈步的俞省,指甲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生怕他走了。
“既然夫人不愿我赴死,那就用些饭食,免得饿坏自己。
韧儿遇难夭折,实乃天公瞎眼,事已至此,不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