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鸿望着院角枯败的老槐,悻悻叹了口气,脚边的碎石被他踢开,滚出老远。
“祖上太过阔绰,哪懂后世子孙的窘迫,在祖祠待足十二个时辰,要烧掉整整一斗灵砂,这谁扛得住。
我早年攒下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陈忠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
“去水君府打打秋风便是,白尾滩的几处珠场,盛产灵砂与凝露。
依我看,要是当年少爷应了水君的女婿,何愁这点灵砂?”
萧惊鸿眉毛一挑,连连摇头,袍角扫过阶下的碎石,带起一阵灰尘。
“我乃玄文馆掌门,怎可给水君府做上门女婿,平白辱没了祖师爷的名头!”
“少爷,那位龙女连侧室都甘愿做,我记得,她当年还想跟你远走高飞呢。”
陈忠的调侃让萧惊鸿额角青筋跳了跳,难得露出几分头疼之色,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休要胡言!祖训有言,情爱是修行死敌,不破情关,何来无垢道心!”
陈忠收起笑意,望着萧惊鸿的背影,暗自摇头,端起空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像少爷这种吃百家饭长大、还能青出于蓝的天纵奇才,唯独在男女之事上,笨拙得像个稚童。
“魏爷在祖祠里,可是得了祖灵认可?”
听到换了话题,萧惊鸿暗暗松了口气,指尖的灵砂碎屑化为飞灰,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
“已入亲传谱牒,此刻怕是正被八代祖灵的残念磨砺,估摸着,正被祖灵的虚影追着打。
十二个时辰的煎熬,就看他能领悟几分《龙象镇狱万钧功》的精髓。”
陈忠面露诧异,手里的空盆“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爷传的是七代祖师的《龙象镇狱万钧功》?
我看魏爷根骨奇佳,跨过引气境直接入了凝神,倒更适合八代祖师的《星月炼神五方元君印》。
那功法道武同修,通读百经,以祝祷之法凝聚阴司诸神之力。”
萧惊鸿眉头微皱,眸光在廊下的阴影里闪烁了一下,带着几分考量。
“他一日进不了威海郡,就吸不到精纯的灵机,太早接触炼神功法,怕是会被邪念反噬。
浊潮的恐怖,就像架在每个修道人脖子上的钢刀,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
四千年的道丧岁月里,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要么沦为邪魔爪牙,要么功法走火,魂飞魄散。”
陈忠眼神沧桑,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
“可不是嘛,不然中枢龙庭的道官们,怎会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郡城不敢出来。
就连那位太上皇,都把龙椅让给了儿子,躲进了耗尽神州灵机铸成的“玉阙”,只求自保。”
萧惊鸿背着双手,站在“渊藏龙虎”的大匾下,衣袂被秋风掀得猎猎作响,眼神望向远方的威海郡方向。
“据说长生秘境早被浊潮吞了,那位至尊想建万世基业,不过是痴人说梦。”
道丧之灾席卷神州,最致命的影响,是让所有修行人都断了长生的路。
道丧之前,先天神魔寿逾八千,凡人也能活过百岁,老而不衰。
可时移世易,如今就算是四级炼体的宗师,也难活过两百岁。
放在道丧之前,养血、炼筋、换骨、易髓四重天,每跨一步就能增寿百年,四练巅峰活到五百岁轻而易举。
“等会儿再去祖祠瞧瞧吧,死太多次,也会伤神。”
萧惊鸿想起魏青当初与敖苍澜祖师残念交锋,足足死了两百余回,最后两眼发直,像个傻子一样瘫在地上,忍不住笑了笑。
……
……
次日,威海郡俞府正厅。
林夫人端坐在上首,怀里抱着一只油亮的狸花猫,一身华服衬得她面色苍白如纸,衣服上的绣纹都显得黯淡无光。
两个贴身丫鬟穿着杂色狐皮袄,垂着头站在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布鞋轻轻蹭着地面,偷偷换着脚缓解酸麻。
偌大的府邸死寂得像座坟墓,每个人都轻手轻脚,生怕发出明显的动静,火上添油,触夫人的霉头,连走路都踮着脚。
满头银发的嬷嬷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皱纹里满是担忧,手里拿着一个暖手炉。
“小姐,你一夜未曾合过眼,也没沾过水米,再熬下去身子要垮了。”
她是林夫人陪嫁的大丫鬟,所以仍旧习惯称其为“小姐”,脚步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夫人。
“我等老爷回来。”
林夫人的眼眶泛红,眼皮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了一整夜,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抱着狸花猫的手紧了紧,猫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目光死死盯着敞开的府门,像是要把门板望穿。
“老爷他总不能躲我一辈子。”
晌午时分,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