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鸿双掌轻轻一合,宽大的手掌缓缓覆上周瑶那双失去光彩的盲眼,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缓缓摇头开口。
“玄锋剑宗的至高传承,从不是寻常剑法,而是《阴阳五行逆灵剑经》,其下分设红泉、紫溪、青渊、白涧、黑潭五脉,一脉对应一系真意。”
这门传承直指虚实生灭之理,洞悉阴阳两极之道,乃是世间少有的、能铸就神通秘境的无上大道,非心性坚韧、天赋异禀者不能修习……
他的话语并未说完,余下的深意藏在语气里,可那份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却像冰冷的刀锋,直直刺向罗鹏。
在萧惊鸿眼中,罗鹏这般心胸狭隘、易动怒的货色,即便踏入玄锋剑宗的山门,也是对宗门列祖列宗的玷污,根本不配触碰宗门核心传承。
这份轻蔑彻底点燃了罗鹏的怒火,即便他深知萧惊鸿是一尊宗师,实力深不可测,远非自己所能抗衡,也忍不住咬紧牙关,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一指点杀身残目盲、手无寸铁的孤女,好威风,好煞气!好一个冷血无情的宗师!”
“纵然瑶儿八十年、一百年的时间,纵然让她日日苦修、从未停歇,她也休想伤你半根毫毛,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即便寻来世间最顶尖的灵丹妙药,让她洗髓伐脉、重塑根基,她也不可能踏入皮关境界,更别说与你并肩而立、谈文论武!”
“你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就因为她是周家最后的血脉,是你眼中可能阻碍你道路的蝼蚁吗?”
罗鹏的声音里满是悲愤与不甘,他万万没有料到,萧惊鸿竟真的会对一个无辜孤女下此死手,毫无半分宗师该有的气度与慈悲。
四级炼宗师,皆是踏过无数荆棘、历经千锤百炼才达到的境界,哪个不是气度沉凝、心性沉稳,怎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杀心?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萧惊鸿纵然实力强横,也难免会沦为江湖笑柄,被人诟病冷血无情、恃强凌弱。
面对罗鹏的悲愤质问,萧惊鸿却始终沉默不语,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负手立于高崖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眼神深邃如寒潭,仿佛早已超脱尘世的喧嚣,看透了生死与恩怨,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孤高的气息。
“我自踏入门以来、初学武道以来,除了恪守馆中定下的三则铁律,还为自己单独立下了一条规矩,从未违背
武道本就不是强身健体的消遣之术,而是一条屠戮性命、掠夺生机、与天争命的死战之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世间或许有静坐观想、参悟玄机、闭关百年便能脱胎换骨、羽化成仙的修士,他们无需沾血,便能求得大道。
但这世间,绝无不用背负血债、孽缘、恶果、业报的武者,想要变强,想要登顶武道巅峰,就必须斩断所有阻碍,哪怕双手沾满鲜血。
所以——”
萧惊鸿的话音微微一顿,被漫天暴雨浸透的天青缎云龙纹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气势如拔地而起的青峰,将漫天厚重的雨幕都撑得裂开一道缝隙。
“练拳之日起,凡阻我武道之路者,凡与我结下死仇者,皆为死敌,无需留情。
天下之大,无人不可杀我。我之锋芒,亦无人不可杀。”
无人不可杀我?我亦无人不可杀?
罗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萧惊鸿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若千钧的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街头乞丐、残疾之人、妇孺老弱,只要挡了萧惊鸿的路,结下死仇,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斩尽杀绝,没有半分恻隐之心。
罗鹏奋力睁大眼睛,死死望着崖边那个宽肩阔背、气势冲霄的背影,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初入青雾岭的景象。
绵延的苍莽群山,峰峦叠嶂、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枝叶投下无尽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自身的渺小,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心中的怒火与悲愤,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罗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我身无拘无束,我道无穷无尽,我的武道,不是你这种心胸狭隘之人能够理解的。”
萧惊鸿缓缓转过身,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周身没有半分杀气,仿佛刚才那个说出“无人不可杀”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一个闲来无事、在崖上赏雨的过客。
“念在你今日未曾真正对我出手,也念在你是玄锋剑宗内门弟子的份上,我不杀你,走吧,好好安葬她,给周家留最后一丝体面。”
罗鹏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一滞,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