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求人造器,就得显足诚意。”
魏青头也不回,语气平淡,“你也说了,姜师傅多年不曾出手,炼法器粗胚这种大活,哪能轻易应下?
磨一磨性子,反倒能让他看出咱们的决心。”
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悄悄加快,目光已然望向远处烟雾缭绕的炼邢窑方向。
与此同时,青雾岭深处,万蛇窟内杀气弥漫。
萧惊鸿一袭天青色衣袍沾了不少妖血,下摆撕裂几道口子,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一脚踹翻面前倒毙的妖君,尸身重重砸在石壁上,发出沉闷巨响,妖丹碎裂的微光从尸身中溢出,被他随手一吸,攥在掌心。
窟内死寂得能听见针落之声,满地蛇尸堆叠如山,血腥味混杂着妖气扑面而来,
只剩一条堪堪三百年修为的小蛇妖,缩在角落抖得如风中残烛,鳞片因恐惧而不停颤动,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你家老祖宗,倒是不经打。”萧惊鸿倚着白玉台阶坐下,语气淡然,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指尖把玩着那颗尚未炼化的妖丹,
“它还有没沾亲带故的长辈?叫出来再陪我活动活动筋骨。”
小蛇妖猛地抬头,竖目圆睁,望着满地惨死的同类,望着老祖宗被打碎的妖丹、拔掉的毒牙,以及洞窟内被踩踏得凹陷的地面,极致的恐惧如潮水般将它淹没。
它浑身僵硬,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宛若脆弱的瓷器即将崩裂,下一秒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竟是被活活吓死了。
“怎么就吓死了?”萧惊鸿愣住,随即失笑,随手将妖丹丢进嘴里,咯嘣咯嘣嚼得像吃豆子,
“这般怂货,也敢出来吃人作恶,倒是少见。”
他稍作歇息,起身时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踩着堆叠的蛇尸,大步走出这座令周遭村落闻风丧胆的万蛇窟。
刚踏出窟门,他衣袖猛地一震,浑厚内劲席卷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幽暗无光、妖气盘绕的洞窟瞬间土石崩飞,岩壁坍塌,转瞬便被雄浑山体彻底掩埋,连一丝妖气都没能泄露出来。
“没别的亲戚,那便回玄文馆了。”萧惊鸿舒展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似是酣畅淋漓地活动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他抬头望向青雾岭深处,扬声喊道:“我大摇大摆地走了,你们就不出来拦一下?
传出去,青雾岭的妖君们,脸往哪搁啊?”
群山寂静无声,连鸟叫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百兽震惧,不敢作声。
“那我真走了?”萧惊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不舍,宛若上门拜访的热情客人,盼着主家出言挽留,脚步却没停,缓缓往山下走,
“唉,我又不是秋长天那个瘟神,至于这么怕我?
明明是那妖君先动手,可不怨我。”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着,脚下步伐看似缓慢,实则转瞬便踏出数丈。
凡他所过之处,草木尽数倒伏让路,山石滚落铺成平坦小径,连绊人脚的藤条都乖乖缩入泥土,生怕挡了这尊煞星的去路,给了他动手的借口。
青雾岭极深处,一处隐蔽的洞穴内,一双大若磨盘的翠绿眼眸骤然睁开,妖光闪烁,满是怨毒与忌惮,低声咒骂:“萧惊鸿,秋道长!
小小的威海郡,何德何能冒出这两位煞星!
真是造了大孽!
此獠不除,青雾岭永无宁日!”
此时,炼邢窑内热气蒸腾,与青雾岭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一排排黑瓦搭建的长棚下,赤膊的铁匠们抡着沉重的铁锤,哐哐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落在地上烫出点点黑斑。
火炉里的玄铁炭烧得正旺,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即便已是入冬时节,窑场内依旧燥热难耐,匠人们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滑落。
姜远大马金刀地坐在木屋门口,身形雄伟如铸铜雕像,白发如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扫过走近的一行人,目光在赵敬身上停留片刻,便径直越过他,落在魏青身上。
“魏哥,都怪你耽误时辰,让姜师傅平白等这么久!”
赵敬颇有些受宠若惊,他本已做好被晾七八日的打算,没想到姜远竟亲自在门口等候,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在下赵家长房排行第八,赵敬,今日特来拜见姜大匠。”
姜远斜睨他一眼,眼神淡漠,没有丝毫回应,随即对着魏青抬了抬下巴,沉声道:“魏小郎,进来喝茶。
景三,带赵少爷四处转转,让他见识见识窑火。”
赵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满心的憋屈与不甘,
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压怒火,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多谢姜大匠,我也正想瞧瞧龙窑开火的盛况,劳烦景窑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