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刀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年约十**,肤色古铜,身子骨如精铁铸成,正是林家老五林谦让。
他瞥了陆平平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倨傲“陆窑头,十炼、五十炼的破风刀,我皆能锻成,便是姜大匠要我锻百炼刀,我也有三成把握。
我从威海郡赶来赤县,便是听二姐说,姜远是整个匠行最有名的大师傅,他立下的三条收徒规矩,年未及二十,锻十炼刃破五十炼,铸五十炼刃摧百炼!
这两条,我都做到了,五日铸十二口刀,于我而言,更是易如反掌!”
陆平平脸上的赞许淡去,摇了摇头“林五郎,你确是难得的铸兵好苗子,可我师傅定下规矩,收徒不过三,如今徒弟已满,断无破例之理。”
“满了?”
林谦让眼皮一掀,身旁下人连忙为他披上外袍,他语气冰冷,“姜大匠不过是心善,捡了个没饭吃的流民小子,瞧着可怜才收为徒弟。
十天前我与他比试过,同是五十炼的破风刀,他的刀被我三刀斩断,足见他本事远不如我!
姜大匠早年离开永铸号,自创玄锻号,曾说过匠行之中,手艺称王,敢问陆窑头,我与你家小师弟,谁的锻刀能耐更强?”
陆平平脸色微寒,随即又恢复和气,叹了口气“林五郎,你故意激将小师弟与你比刀,
私用火工道人的淬峰髓,本就胜之不武。
况且你已是一级练巅峰圆满境的玄血宝络,比刀时震裂小师弟的虎口,险些废了他吃饭的家伙。
若非念在林家与师傅有**年的交情,这事儿绝不能善了!”
“若锻兵只论手段不计成色,那玄锻号始终压不过永铸号,便是理所当然!”林谦让扫过周遭的铁匠窑工,眼中毫无惧色,半步不退,语气里的傲气几乎要溢出来。
这话彻底惹恼了陆平平,他须发皆张,如发怒的猛虎“竖子安敢无礼!”
“五郎,休得胡言!”一声娇叱响起,撑着油纸伞的林儿俏生生立在一旁,秀眉微蹙,呵斥着林谦让。
林谦让鼻孔喷出两道白气,从威海郡到黄土村,半月有余都没见到姜远,他的耐性早已耗尽。
他推开下人,系上外袍腰带,蹬上长靴,全然将陆平平视作无物“二姐,我自有分寸。姜大匠既重规矩,那我便依着他的规矩来。姜狗子,你自己说!”
他抬手一拍,两名林家健仆押着一个高个少年走了过来,少年的虎口缠着麻布,脸色苍白,正是姜狗子。
“小师弟,你不在家养伤,来这作甚?”陆平平眉头紧锁,心头生出不好的预感。
姜钧是姜远捡来的流民,双亲丧于海妖之祸,小名狗子,因勤快本分,又有一把子好力气,未练过拳脚也能抡动五六十斤的铁锤,姜远便让他随自己姓,取名姜钧,取“万钧压顶,无坚不摧”之意,足见对这小徒弟的期望。
可此刻的姜钧,缩着脖子,不敢看陆平平的眼睛,带着哭腔磕磕绊绊道“大……大师兄,我不做师傅的徒弟了,我没出息,我不打铁了……”
“你说什么?”陆平平心头巨震,怒目望向一脸得意的林谦让,眼中喷薄着厉色,他深知姜钧将姜远视作再生父母,绝不可能说出这般话,定然是林谦让暗中捣鬼!
“姜大匠收徒不过三,如今他只剩两个徒弟了,这关门传人,舍我其谁?”
林谦让眼神睥睨,眉宇间的傲气更甚,“我天生百炼手武骨,出身林家长房,凭什么做不得姜远的徒弟?”
“林五郎,你欺人太甚!”陆平平怒喝一声,一步跨出七八尺,蒲扇大的手掌带起劲风,吹得棚顶的钳子、剪刀当啷作响,直拍林谦让面门。
林谦让立在原地,眼皮都未眨一下,他身后突然闪出一道灰影,抬手横拦,往前一压,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劲风汹涌,铁匠铺里的熊熊炉火竟瞬间暗了下去,险些被吹灭。
陆十平只觉臂膀酸麻如受锤击,撞在似铁壁坚石之上,双腿竟深深陷进泥地,压出两道半寸深的印痕。
他眸光骤凝,死死锁着挡在林守让身前的身影,灰衣布履,身形中等,须发枯白如霜,正是林家老仆老黎。
“说归说,动手便伤了和气。”老黎的声音嘶哑,慢条斯理道,
“林家与玄锻号做了**年买卖,和气生财。
于情,五少爷是林家长房,与姜大匠关系更近。
于理,他有百炼手武骨,锻刀能耐远胜姜钧。
五少爷自幼孤苦,长房求到火窑门前,不过是想为他谋个生计,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不值得姜大匠现身一见?”
最后一句话,他抬眼望向铁匠铺后的木屋,声音刻意扬高。
姜远自打打出金银铜铁八大锤后,便半收山了,极少亲自铸兵,常年在木屋里闭关,研究冶炼好料,铸造神兵。
玄锻号卖出去的破风刀、黑麟枪,大半出自徒弟之手,唯有极少数是姜远闲来无事锻打的,一经面世,便被高价争购。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