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风立刻向岸边游去。
湖泊边缘是光滑的晶体滩涂,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他爬上岸,身上的金色液体迅速蒸发,不留水渍,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淡淡的、温暖的感觉,像刚晒过太阳。
小羽和双双也上岸。山海爷爷飘到岸边,形体比之前凝实了一些,忘川之水似乎在补充他的能量。
“看那里。”小羽忽然指向湖泊对岸。
对岸的晶体壁上,有一扇门。
不是雕刻的门,是自然形成的晶体裂隙,形状规整得不可思议,像有人用激光切割出来的。门内是向上的阶梯,同样由晶体构成,阶梯上刻满了符文——和井壁上的同源,但更复杂。
“通往巫山的路。”山海爷爷说,“巫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悬浮在空中的领域,由八个斋舍组成,黄鸟守护着那里。从忘川泉到巫山,需要爬三千级‘天梯’——每一步都会考验你的记忆。”
“考验?”林晓风问。
“天梯会读取你的记忆,用它作为‘燃料’驱动。记忆越强烈,爬得越快;记忆越模糊,爬得越慢。如果爬到一半记忆耗尽……”山海爷爷顿了顿,“你会从梯子上掉下来,落回忘川,然后忘记一切,重新开始爬——无限循环,直到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林晓风握紧《山海经》。
“我必须去。”他说,“我母亲……可能在那里。还有第三把钥匙。”
小羽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她点头:“我跟你去。羽民国的誓言:救命之恩,以命相报。你救过我,我陪你走到最后。”
“叽叽!”双双的三头齐声,“我们也去!爷爷去哪我们去哪!”
山海爷爷微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深藏的忧虑。
“那就出发吧。”
他们绕湖走到对岸,来到晶体门前。门内吹出温暖的气流,带着草木清香。阶梯向上延伸,消失在云雾中——真的云雾,白色的、湿润的雾气笼罩着阶梯的上半部分,看不见尽头。
林晓风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落下的瞬间,台阶亮起柔和的蓝光。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五岁生日,母亲给他做了一个简陋的蛋糕,奶油涂得歪歪扭扭,但笑得很开心。
画面一闪而过。
第二级。蓝光稍亮。画面:小学第一次考满分,父亲摸他的头,说“像我儿子”。
第三级、第四级、第五级……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每一次闪现,台阶就亮一点,他的脚步就轻快一点。
小羽跟在他身后。她踏上的台阶亮起的是淡金色的光——羽民国的记忆:飞翔的训练,族人的歌声,母亲教她辨认草药……还有,一些黑暗的画面:黑色的影子掠过天空,族人惨叫,翅膀被撕碎……
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
双双就比较有趣了。三个毛球形态滚上台阶,每滚一级就亮起三种不同颜色的光:红的、绿的、蓝的。闪现的画面都是碎片:啃书页(山海爷爷的怒吼)、偷吃贡品(被香客追)、躲在经卷里睡觉(梦见自己变成了龙)……
山海爷爷没有爬梯子。
他飘在旁边,身体逐渐透明,最后完全融入《山海经》中。书悬浮着,自动翻页,为林晓风照亮前路。
爬了大约五百级,考验来了。
台阶不再是单纯的闪现记忆,而是开始“提问”。
林晓风踏上第501级时,台阶没有立刻亮起。一个声音——分不清男女,古老而平静——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为何而活?”
林晓风愣住。
为何而活?为了找到父亲?为了回家?为了……搞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他还没想好答案,台阶就开始吸收他的记忆——不是闪现,是抽取。他感到一阵眩晕,像有人用吸管在吸他的脑髓。一段记忆被强行抽离:大学毕业论文答辩的那天,他紧张得手心出汗,但教授们最后都笑了,说他做得不错。
记忆被抽走,台阶亮起。
但那段记忆变得模糊了。答辩的具体问题是什么?教授们长什么样?答辩教室的窗帘是什么颜色?想不起来了。
“回答错误。”脑海里的声音说,“继续。”
第502级。同样的问题:“你为何而活?”
林晓风咬牙。这次他试着在心里回答:为了弄清楚真相。
台阶没有立刻反应。几秒后,开始抽取另一段记忆:初恋。高中时隔壁班的女生,他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她借给他一支笔,笔杆上贴着小猫贴纸。后来她转学了,再也没有联系。
记忆被抽走,台阶亮起。
初恋女生的脸变得模糊,只记得她很爱笑,但具体笑起来的样子……忘了。
“回答不完整。”声音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