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拼接,甚至——”
“替换。”
“替换?”顾言朝一愣,“你是说——”
“这块残片,可能不是完整的?”
“或者,它的一部分,被换成了别的东西?”
“有可能。”长河说,“很多流散在外的文物,在多次修复和转手的过程中,都会被人动过手脚。”
“有些是为了‘补全’。”
“有些是为了‘美化’。”
“还有一些——”
“是为了‘掩盖’。”
“如果这块残片,真的被人替换过一部分——”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混合体’。”
“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人,共同作用的结果。”
“也是——”
“资料里最深的一条裂痕。”
他继续往下翻。
在文档的最后,有一封中文信件,是敦煌研究院的一位老专家写给大英博物馆的。
信的日期是十年前。
【尊敬的大英博物馆同仁:】
【您好!】
【近日,我在贵馆出版的《敦煌壁画选》中,看到了第17窟说法图残片的照片。】
【我有一些疑问,想与你们探讨。】
【第一,该残片在入藏贵馆之前,曾被切割成数块,其中一块,据我所知,目前收藏在法国吉美博物馆。】
【贵馆所藏的这块,是否为完整的一铺?】
【还是——】
【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第二,在贵馆提供的照片中,飞天飘带的颜色,与我们在敦煌看到的同期壁画,有明显差异。】
【我们怀疑,这块残片在入藏贵馆之后,曾被人重新上色。】
【如果是这样,能否找到当时的修复记录?】
【第三,在飞天飘带的下方,我们隐约看到一条奇怪的阴影。】
【我们猜测,那可能是一个被缝在布料背面的标记。】
【如果贵馆有机会对该残片进行进一步的扫描或修复,希望能留意这一点。】
【也许——】
【那是我们找回这段历史的关键。】
【此致】
【敬礼】
【敦煌研究院】
【XXX】
信件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该信件未收到回复。】
顾言朝盯着那行小字,心里一阵发冷。
“未收到回复?”他说,“这怎么可能?”
“大英博物馆这么大的机构,不可能连一封来自敦煌研究院的信都不回。”
“除非——”
“有人,把这封信,压了下来。”
“为什么?”长河问。
“可能是因为——”顾言朝说,“他们知道,这块残片背后,有什么。”
“知道,一旦回复,就会牵扯出很多麻烦。”
“比如——”
“它的来源。”
“它的切割。”
“它的修复。”
“还有——”
“那些被抹去的名字。”
“所以——”
“他们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让这封信,石沉大海。”
“让这条裂痕,永远留在资料里。”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长河问。
“愤怒。”顾言朝说,“也有点——”
“无力。”
“这些资料,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每一块碎片,都在告诉我,这块残片经历了什么。”
“但——”
“没有一块碎片,能给我一个完整的答案。”
“没有一块碎片,能告诉我,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一块碎片,能告诉我,它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你错了。”长河说,“有一块碎片,可以。”
“哪一块?”顾言朝问。
“你。”长河说,“你,就是那块,能拼回完整答案的碎片。”
“你有颜色的直觉。”
“你有文明长河的视角。”
“你有,和这块残片共鸣的能力。”
“只要你愿意——”
“你可以,从这些裂痕里,读出它的过去。”
“从这些颜色里,看到它的本来面目。”
“从这些资料里,拼出它的完整故事。”
“也可以——”
“在文明长河里,给它一个新的未来。”
顾言朝沉默了一会儿:“那——”
“我就,试试看。”
“先从,那块说法图残片开始。”
“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