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我在一个商业项目里,偶然调出来的。”
“当时客户要求‘去风格化’,不要任何能被识别为‘中国’的东西。”
“我就在安全色里,悄悄加了一点青绿。”
“没想到——”
“用在壁画上,也挺合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小陈突然说:“等等,你说的那个商业项目,是不是——”
“最近那个国际运动品牌的新视觉?”
顾言朝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陈说,“我前几天刚好看到一篇分析文章,说他们新视觉的背景色,用了一种很微妙的‘带青绿的灰’。”
“当时我还在想——”
“这颜色,怎么跟拾色老师的壁画修复方案,有点像。”
“现在看来——”
“可能不是像。”
“而是——”
“同一个人调出来的。”
老张和李教授同时看向小陈:“你确定?”
“我把两张图叠在一起对比过。”小陈说,“虽然一个是商业海报,一个是壁画修复,但在色彩逻辑上,高度相似。”
“尤其是——”
“那种‘在安全色里加一点青绿’的手法。”
“很难相信,这是两个人分别想出来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顾言朝的手心,微微出汗。
“长河。”他在心里说,“这算不算——”
“我的双面人生,第一次撞车?”
“算。”长河说,“而且——”
“撞得还挺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
“承认。”
“告诉他们,你就是那个给国际品牌做‘去风格化’的设计师。”
“也是那个给敦煌做‘加风格化’的匿名修复师。”
“第二——”
“否认。”
“说这只是巧合。”
“说你只是借鉴了那个商业项目的颜色。”
“你选哪个?”
顾言朝沉默了一会儿:“我选——”
“承认。”
“为什么?”长河问。
“因为——”顾言朝说,“我不想在这些真正热爱敦煌的人面前,装成一个‘纯粹的修复师’。”
“我就是一个,白天给国际品牌做‘去风格化’,晚上给敦煌做‘加风格化’的设计师。”
“这就是我。”
“如果他们因此看不起我——”
“那也没办法。”
“但——”
“我至少,没有骗他们。”
“好。”长河说,“那就——”
“摊牌吧。”
“‘拾色者’,正式从匿名走向半公开。”
……
顾言朝深吸一口气,按下麦克风:“其实——”
“小陈说得没错。”
“那个国际品牌的新视觉,也是我做的。”
会议室里,短暂的沉默。
老张愣了一下:“你是说——”
“你白天,给国际品牌做‘去风格化’的视觉设计。”
“晚上,在我们的平台上,做‘加风格化’的壁画修复?”
“是。”顾言朝说,“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分裂。”
“但——”
“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
李教授推了推老花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顾言朝想了想,“我不想在现实里,被‘去风格化’这三个字,定义我的一生。”
“我也不想在文明长河里,被‘传统修复’这四个字,限制我的想象力。”
“我想——”
“在两个世界里,都保留一点自己的颜色。”
“在现实里,我给国际品牌做‘去风格化’,但我会在颜色里,悄悄加一点青绿。”
“在文明长河里,我给敦煌做‘加风格化’,但我会在传统的基础上,加一点现代。”
“这看起来,是矛盾的。”
“但——”
“对我来说,它们是统一的。”
“都是——”
“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颜色的方式。”
李教授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怕,被甲方知道?”
“怕。”顾言朝说,“但——”
“我也怕,如果我一直只做‘去风格化’,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还会用颜色。”
“所以——”
“我在两个世界里,分别留了一条缝。”
“让风,能从缝里吹进来。”
老张笑了笑:“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