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心里的那片海,画进去。”
“不是画一个安静的海。”
“而是——画一个,会响的海。”
“有浪声,有船铃,有亲人喊你名字的声音。”
“你要让这幅画,重新发出声音。”
“哪怕只是——”
“一点点。”
程野盯着那幅被涂黑的画,沉默了很久。
“我试试。”他终于开口,“但我不敢保证——”
“它不会再被我毁掉。”
“你可以毁。”顾言朝说,“但每一次毁掉之前,你要先在心里说一句——”
“‘这一版,到此为止。’”
“而不是——”
“‘我不行。’”
“你可以否定作品,但不能否定自己。”
“这是——”
“创作者的底线。”
程野愣了愣,随即笑了笑:“你这设计师,嘴挺毒。”
“但——”
“挺有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蘸了一点蓝色。
“我先画——”
“港口的灯。”
他在黑色的画布上,轻轻点了一点。
那一点蓝,像是在黑暗里,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
房间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
空气不再那么黏,仿佛有一点点缝隙,被打开了。
“你感觉到了吗?”顾言朝问。
“嗯。”程野说,“像是——”
“有一点风,从画里吹出来。”
“那是你心里的海。”顾言朝说,“继续。”
程野不再犹豫。
他开始在画布上,勾勒出港口的轮廓——
一条伸向海里的栈桥,几艘停泊的渔船,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塔。
每一笔下去,画布上的黑色都被推开一点,露出下面的颜色。
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却不再那么刺眼。
它们被海风吹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为港口的灯光,做一个遥远的背景。
房间里,声音一点点回来了。
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变得清晰了。
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也不再那么刺耳,而是变成了一种遥远的背景音。
“长河。”顾言朝在心里说,“它在退?”
“在退。”长河说,“你用‘声音的画’,对抗‘沉默的画’。”
“这是——”
“创作者之间的对决。”
“很公平。”
凌晨一点,程野终于放下画笔。
画布上,是一幅奇怪的画——
前景是一个亮着灯的港口,浪拍打着码头,船铃在远处轻轻摇晃。
背景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在夜里流淌。
城市的“吵”,和港口的“响”,被放在了同一幅画里。
它们没有互相淹没,而是——
像两条不同的声轨,被放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这幅画——”程野看着它,“叫什么?”
“你想叫什么?”顾言朝问。
“叫——”程野想了想,“《城里的海》。”
“或者——”
“《我还能回去的港口》。”
“都行。”顾言朝说,“但不管叫什么——”
“你现在,可以对它说一句——”
“‘到此为止’了吗?”
程野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
“这幅画——”
“到此为止。”
“我不保证,它是完美的。”
“也不保证,它能卖出去。”
“但——”
“它是我,现在能做到的‘最好’。”
“下一次,我会画得更好。”
“但那是下一次的事。”
“跟这一次,无关。”
他说完这句话,画布上那道黑色的裂痕,轻轻闪了一下。
然后——
像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一样,慢慢消失了。
房间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
窗外的车声、远处的警笛声、楼上的脚步声、冰箱的嗡嗡声……
一切都回来了。
“它——”程野看着画,“不吞声音了?”
“不吞了。”顾言朝说,“它被你——”
“从‘沉默’,拉回了‘吵’。”
“现在,它只是一幅普通的画。”
“一幅——会让看的人,在安静的展厅里,也能听见一点点海声的画。”
“你怎么做到的?”程野忍不住问。
“你做到的。”顾言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