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程野说,“我从小在海边长大。”
“那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去海边听浪。”
“浪声很大,但不吵。”
“它有节奏,有呼吸。”
“你听着听着,就会觉得——”
“世界虽然吵,但至少,有一个地方,是为你准备的‘安静’。”
“后来我来这座城上学,就再也没听过那样的浪声。”
“有时候,我会在梦里回去。”
“可每次梦到港口,我都发现——”
“港口的钟,不响了。”
“浪声也变小了。”
“像是有人,把整个港口,调成了静音。”
顾言朝心里一震:“你也梦到过‘静音港口’?”
“你也梦到过?”程野一愣。
“我……”顾言朝想了想,“我是做项目的。”
“最近在做一个港口项目。”
“调研的时候,听很多人说——”
“以前港口的钟声,很远都能听见。”
“现在,就算站在港口边上,也听不太清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关掉了。”
程野沉默了几秒:“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耳朵没问题。”顾言朝说,“是——”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偷声音。”
“偷声音?”程野笑了笑,“你这说法,比我还像搞艺术的。”
“我是认真的。”顾言朝说,“你这幅画——”
“就是一个‘偷声音的洞’。”
“你每一次撕画、刮画,它都会把房间里的声音,吸进去一点。”
“你不信,可以试试。”
“你现在,随便敲一下桌子。”
程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了——
“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应该会有一点回响。
可这一次,声音像掉进了棉花里,刚出来就没了。
没有回响,没有余音,就像——
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程野脸色变了:“这……”
“正常吗?”
“不太正常。”顾言朝说,“尤其是——”
他走到画前,伸手在画布上轻轻敲了敲。
“咚。”
这一次,声音甚至比刚才还小。
几乎刚碰到画布,就被吸了进去。
画布上那道黑色的裂痕,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
“它在吃。”程野声音发紧,“它在吃声音。”
“对。”顾言朝说,“而且——”
“它吃的,不只是声音。”
“还有你每一次,对自己作品的否定。”
“你每一次说——‘这幅画不行’,‘我画得太差了’,‘我不适合画画’——”
“这些话,都会变成它的养料。”
“你越否定自己,它就越沉默。”
“房间就越安静。”
“直到——”
“你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包括——
你自己心里,那一点点“我还想画”的声音。
程野脸色苍白:“那我……”
“我该怎么办?”
“把这幅画撕了?烧了?”
“没用。”顾言朝说,“只要你还觉得——‘我画得不行’,它就会换一张画布,继续长出来。”
“你要做的,是——”
“先把这幅画,画完。”
“画完?”程野愣住,“可它已经被我涂黑了。”
“被涂黑,不代表结束。”顾言朝说,“它只是——”
“换了一种方式,在等你。”
“你不是想画‘吵得让人想逃的城’吗?”
“那就画到底。”
“画到你自己,都能在这幅画前,说出一句——”
“‘这幅画,到此为止。’”
“而不是——”
“‘这幅画,不行。’”
程野苦笑:“你说得容易。”
“我现在,连下笔的勇气都没有。”
“那就——”顾言朝说,“换个主题。”
“不是‘吵得让人想逃的城’。”
“而是——”
“‘在吵城里,想回去的海’。”
程野猛地抬头:“你……”
“你怎么知道我想画海?”
“你刚才说的。”顾言朝说,“你从小在海边长大,你梦里的港口,静音了。”
“你这幅画,现在也是静音的。”
“你想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