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次想去找郭伯伯说的那位清净散人孙师祖,或者掌教马真人,可赵志敬似乎早有防备,总是能找到理由将他支开,或者派鹿清笃等人盯着他。
全真教其他弟子,有的同情杨过,但碍于赵志敬是师长,不敢多言。
可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甚至有些曾随赵志敬上过华山的弟子,将对李重阳和华山派的怨气,也隐隐撒在了他的身上。
杨过只能沉默地忍受着,心中离去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转眼到了全真教一年一度的小较之日。
所谓小较,是检验低辈弟子一年来武功进境的内部比试,不过各脉会先内部比试,最后选出几人,与其余支脉再行比较。
这日午后,玉阳子门下赵志敬、崔志方等人齐集东南角旷地之上,较武论艺。
王处一不在山上,由大弟子赵志敬主持小较。第四代弟子或演拳脚,或使刀枪,或发暗器,或显内功,由赵志敬等讲评一番,以定甲乙。
杨过入门最迟,位居末座,眼见不少年纪与自己相若的小道士或俗家少年武艺精熟,各有专长,并无羡慕之心,却生怀恨之意。
赵志敬作为师长,坐在一旁观礼席上。他目光扫过自己门下弟子,最后落在杨过身上,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他招手叫来鹿清笃,低声吩咐了几句。
前面几对弟子平平无奇地过了招,点到为止。
待喊到鹿清笃的名字时,赵志敬忽然开口:“鹿清笃,你是师兄,基础也算扎实。今日便与你杨过师弟切磋一番,也让为师看看,你们这一年的长进。”
此话一出,周围微微一静。
鹿清笃是赵志敬的得意弟子,杨过不过数月,这切磋明显不公平。
几位在场的几位志字辈弟子微微皱眉,但小较之中师长有权指定弟子比试,他们也不便直接插手。
鹿清笃大声应“是”,得意洋洋地走到场中,看向杨过,眼神挑衅。
杨过缓缓抬起头,走到鹿清笃对面。他比鹿清笃矮了半个头,身形也瘦弱得多,站在那里,体型劣势明显。
“杨师弟,请了!”鹿清笃嘴上客气,脚下却丝毫不慢,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成拳,直捣杨过胸口,正是全真派拳法中的一招“虎门手”,虽招式粗浅,但他使足了力气,虎虎生风。
杨过哪里会什么全真武功?
赵志敬只教了他口诀,从未教过一招半式。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闪,脚下却是一绊,不知何时,一颗小石子滚到了他脚后。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在杨过胸口。
杨过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杨师弟,你怎么不还手啊?”鹿清笃故作惊讶,手上却不停,又是连环两拳击来。
杨过咬牙,凭着在市井打架的本能,勉强躲开一拳,另一拳却重重打在肩头,疼得他眼前发黑。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声。那些不明就里的低辈弟子,只当杨过愚笨不堪,学了几个月竟然还手都不会。
赵志敬的师弟崔志方见杨过出手之际竟似不会半点本门功夫,又知赵志敬心地狭隘,眼见鹿清笃落手凶狠,恐防打伤了人,当即喝道:“清笃,住手!”
场中,鹿清笃越打越顺手,拳脚如雨点般落在杨过身上,哪里肯停下手。
杨过起初还试图格挡躲闪,但很快就被打的口吐鲜血。
鹿清笃一脚踩在他踹在他胸口,狞笑道:“杨师弟,认不认输?”
身上的疼痛,周围肆无忌惮的嘲笑,还有赵志敬那冰冷的眼神。
这一切,如同滚油般浇在杨过心头积压已久的怒火上。
一股奇异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小腹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眼见鹿清笃还要动手,他自然而然的双腿一弯,口中阁的一声叫喝,手掌推出,正中鹿清笃小腹。
但见他一个胖大身躯突然平平飞出,腾的一响,尘土飞扬,跌在丈许之外,直挺挺的躺在地下,再也不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个缓缓站起的瘦弱少年,又看看不远处生死不知的鹿清笃。
只听得众道士乱叫:
“啊哟,不好,死了!”
“没气啦,准是震碎了内脏!”
“快禀报掌教祖师。”
杨过心知已闯下了大祸,昏乱中不及细想,撒腿便奔。
群道都在查探鹿清笃死活,杨过悄悄溜走,竟无人留心。
赵志敬见鹿清笃双眼上翻,不明生死,又骇又怒,大叫:“杨过,杨过,你学的是甚么妖法?”
他武功虽强,但平日长在重阳宫留守,见闻不广,竟不识得蛤蟆功的手法。
他叫了几声,不闻杨过答应。
众道士回过身来,已不见他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