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你瞎了的时候,也才二十七。"沈鸢把对讲机别在林指后腰,用衣服盖好,"年龄从来不是界限,顾淼。是选择。"
她蹲下来,帮儿子整理衣领。林指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胸口绣着"断指村小学"五个字——那是林骁用左手一笔一画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
"记住,"沈鸢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敲在林指的心上,"你是去闻的,不是去抓的。找到花田,按下对讲机上的红按钮,然后跑。不要回头,不要停,一直跑到老磨坊,爸爸会在那里等你。"
"如果爸爸不在呢?"
沈鸢的手指顿了顿。她想起七年前,林骁从监狱被换出来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晨雾,也是这样的对话。那时候她说:"如果我不在,你就跑,一直跑,别回头。"
现在,她把同样的话传给儿子。
"那就一直跑,"她说,"跑到你闻不到那种甜味为止。"
三、山那边的花田
林指钻进后山的竹林时,太阳才刚刚爬过东边的山脊。
他没有走那条大人们踩出来的土路,而是沿着一条只有他知道的小径前行——那是去年追一只白狐时发现的,沿途有七棵歪脖子松树,第三棵的树洞里藏着他的宝贝:一把弹弓,三颗玻璃珠,还有半块硬掉的麦芽糖。
甜味越来越浓。
不是村口那种让人牙酸的甜,而是更原始、更腥烈的气息,像把蜂蜜倒进腐烂的果肉里,再放在太阳下暴晒。林指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没有停。母亲说过,闻到了,就要找到源头,这是他的"工作"。
竹林尽头是一片断崖。林指趴下来,像父亲教的那样,肚皮贴地,慢慢爬到边缘。
下方三百米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紫色的花海。
不是薰衣草,不是紫罗兰,是那种他在父亲的旧照片里见过的花——花瓣边缘有黑色的纹路,像眼泪,也像指纹。花田被分割成整齐的方块,每个方块中央都搭着白色的塑料棚,棚外站着穿迷彩服的人,手里端着长长的枪。
林指数了数,十二个棚,二十四个人。
他的目光移向花田边缘,那里有一条小溪,溪水被引到一个个水泥池里。池边蹲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搅拌着什么,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带着那股让人作呕的甜腻。
"生"的味道,就是从那里来的。
林指摸了摸后腰的对讲机,手指触到红按钮。但就在这时,他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村口那个人的气味。
"熟"的甜味,正在快速接近,而且不是从山下,是从他身后。
林指没有回头。父亲说过,回头会浪费时间,而浪费时间就是浪费命。他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滑下断崖,手指(不,是脚趾)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身体悬在半空。
下一秒,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小兔崽子,"头顶传来粗哑的笑声,"跑得挺快。"
林指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他的脚趾在流血,指甲翻起了一半,但他死死抠住岩石,另一只手(右手)探向对讲机。
按下去。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发出一声轻微的"嘀"。
"找到你了。"那人的脸出现在断崖边缘,灰夹克,三角眼,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那手里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一根断指,新鲜得还在滴血。
林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根手指。早上出门前,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而现在,那枚戒指不见了,只剩下这根断指,被敌人捏在手里,像捏着一枚筹码。
"你妈妈让我给你带个话,"三角眼笑着,把断指抛下来,"她说,游戏开始了。"
断指落在林指脸上,温热的血糊住他的眼睛。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尖叫,不是害怕,是某种从骨髓里炸开的愤怒——就像每次父亲给他讲那些故事时,他感受到的那种愤怒。
故事里说,他的母亲曾经为了救父亲,亲手按下过一个名单发送键。
故事里说,他的父亲曾经为了救母亲,亲手拔掉了奶奶的氧气管。
故事里说,断指村的每一代人,都要用断指来换明天。
林指松开手。
他没有滑下去,而是借着下坠的力道,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