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夫人蹙眉,打断她的话,语气隐隐有几分不悦。
当初?
余夫人眯着眼睛,想了很久很久。
这段往事,过去太久了,让她快要记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那天晚上,那彻骨的疼,饶是时隔多年,她仍难以忘怀。
她不是余侍郎的元配夫人。
余侍郎的元配夫人,生下余睿之后,身子骨一直不好,余睿自然而然也是由奶娘带着。
终于,在余睿一岁零三个月时,她撑不下去,彻底撒手人寰。
而她,当时只是个普通人,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彼时,老夫人张罗着要给余侍郎找个续弦,可余侍郎彼时,心心念念都是先夫人,根本不肯娶亲。
恰逢此时,她被嗜赌如命的阿耶卖掉,她不肯从,抵死反抗。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余侍郎正好撞见她,偏生她的容貌,又和余侍郎先夫人有三分相似。
余侍郎花钱买下她,将她带回家中,不顾老夫人反对,也要娶她为妻。
新婚当夜,她喝的不是合卺酒,听的不是夫妻和睦那样充满祝福的话语。
而是……
“周氏,我娶你进门,是想让你照顾好我和她的女儿,而你,和她又有几分相似,我看到你,就好似看到了她一般。”
他神色淡漠,“但是,你到底不是睿儿的亲生母亲,我担心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从而偏心。”
“所以,你喝下这碗药,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鉴于你是我的妻,我也会护你周全,你那个父亲,再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当时,她愣愣地看了那碗药很久很久,刚获得幸福的喜悦,几乎是瞬间就被心酸冲散。
那股心酸,从心脏的位置,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原以为,她这样在深渊里挣扎的人,就要获得幸福了。
原来,不过是从一个深渊,坠入了另一个更深,更折磨的深渊。
余侍郎,为了不让她生下孩子,逼着她喝下绝嗣药,否则就要将她退回去。
可是,为什么不能是他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亦或是,把他那祸害给切了呢?
良久良久,她终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她没得选。
若是被送回去,她只会再度被卖到那种地方,被千人枕万人骑。
她恨的、怨的,从来都是余侍郎对她的欺骗,直到大婚之夜,她最幸福的时刻,才把这个粉红色的泡泡戳破。
他给她编织了一个美梦,又残忍地将这个美梦,撕成碎片,又烧成灰烬。
若余侍郎一开始给她说清楚,她也不会,生出半分怨怼来。
或许会,但救命之恩大于天,她仍会尽心尽力教养这个孩子,服侍他。
她始终记得,她喝下药后,余侍郎便熄了灯,在药效发作之前,唤着他亡妻的小字,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后来,药效发作,她身下殷红一片,那似乎散发着腥臭味的鲜血不断流出,她清晰地从他眼里看到了厌恶。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休养,余侍郎也似乎因为那夜那一幕,很长时间没有踏足她的院子。
直到余睿开始牙牙学语,她身子也休养得差不多了,他才抱着孩子,再次踏足她的院子。
“夫人,主君让人把东西送来了……”揽月抱着一堆画像,语气格外不满。
夫人现在这个身体,还哪里来的精力去操心这些事?
“先不看了,揽月,扶我起来,我要去一趟大娘子的院子。”余夫人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朝揽月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可是夫人,您现在的身体,怎可再奔波?!”揽月蹙眉,愤愤道。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下一瞬就对上了余夫人那凉飕飕的眼神。
她不敢再说,只将手中东西放好,躬身将人扶起来,开始给她梳妆,让她看起来没那么憔悴。
明明夫人的院子和大娘子的院子,只一盏茶时间就能到,夫人这破败的身体,愣是走了足足两刻钟。
“夫人!”守在门口的仆妇瞧见她,忙行礼。
“开门,我进去看看睿儿。”余夫人说完,又咳嗽两声。
仆妇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摇摇头,道:“夫人,不是奴婢不给您开门,而是主君吩咐了……”
“主君若是怪罪下来,自有夫人扛着,断怪罪不到你们身上去。”
揽月蹙眉,夫人只是病了十天,怎么这些个贱婢,就敢如此怠慢?
“再者说了,夫人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若是严重了,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仆妇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
自打她们被买进这个宅子,主君的后院只有主母一人,哪怕主母只有大娘子这一个孩子,主君也未曾想过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