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棠被安排到营地最深处、守卫最严密的一处独立小石窟中。这里原本是储存一些珍贵物资的地方,相对干燥安静。阿箐还特意送来了一些安神的草药和干净的绷带。
关上简陋的石门(其实只是一块可以挪动的厚重石板),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花见棠才真正放松下来,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大多是皮肉伤和灵力透支,骨元损耗也不小,但根基未损。吞下几颗丹药,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万骨衍天经》调息。
赤鳞从灵兽袋中爬出,盘在她脚边,身上也有几处伤痕,鳞片黯淡,显得萎靡不振。花见棠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喂给它一颗疗伤丹药。
骨元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损伤的经脉,抚平激荡的气血。那稀薄的寂灭场域,在她静心调息时,仿佛也变得更加“温和”了些,不再带来压迫感,反而像一层冰冷的、绝对安静的外壳,将外界的纷扰隐约隔开。
然而,花见棠的心却无法完全平静。
黑石堡地下那炼狱般的景象,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扭曲的面容,绝望的眼神,痛苦的嘶嚎……血林盟和上官弘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越了战争与仇恨的范畴,是纯粹的邪恶。
而子书玄魇……
他的出现,他的“清理”,究竟是无意识的“天灾”般的本能反应,还是那寂灭冰壳之下,依旧残存着一丝属于“玄魇妖王”的、对这等罪恶的无法容忍?那最后猩红眸光中闪过的破碎影像和情绪碎片,又意味着什么?
还有他对自己那莫名的“跟随”……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模糊的感应和若有若无的“目光”,那么这次地下空间的经历,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体内的《万骨衍天经》骨元,与子书玄魇如今的状态,存在着某种极其特殊、极其深层的联系。这联系是好是坏?是福是祸?
她想起琉璃肋骨中那份来自“王权之骨”碎片的传承记忆,那关于上古骨道辉煌与陨落的只言片语。子书玄魇的“骨”,又是什么“骨”?他的寂灭,与“骨”之道的终极,有何关联?
无数疑问盘旋,却没有答案。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唯一能抓住的线索,却连接着那位最不可预测的存在。
调息了约莫两个时辰,花见棠感觉伤势稳定了不少,灵力也恢复了些许。她睁开眼,石窟内一片寂静,只有赤鳞均匀的呼吸声。
她站起身,走到石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营地似乎已经恢复了秩序,但气氛明显不同。妖族战士们低声交谈着,眼神中除了往日的警惕与疲惫,还多了几分压抑的兴奋和隐隐的忧虑。显然,黑石堡地下被王上“清理”的消息,已经在营地小范围传开。这消息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王上的力量如此不可控,如此……绝对。
花见棠看到阿箐正在不远处给一名受伤的妖族战士换药,便走了过去。
“阿箐姑娘,需要帮忙吗?”
阿箐抬起头,看到是花见棠,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摇了摇头:“不用了,花姐姐,你快去休息吧。你的伤……”
“我没事,活动一下反而好些。”花见棠蹲下身,帮阿箐递过干净的布条。她注意到阿箐的手指有些颤抖,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你……还好吗?”
阿箐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花姐姐,我……我当时差点没能维持住幻术。那些邪修的精神冲击很厉害,还有那些畸变体的哀嚎……一直在我脑子里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要不是王上……我们可能都回不来了。”
花见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你很勇敢。”
阿箐抬起头,看着花见棠,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敬畏:“花姐姐,王上他……是不是因为你才来的?灰牙叔他们说,王上的气息一直跟着你。”
该来的问题终究会来。花见棠苦笑:“我也说不清楚。或许,只是巧合。”
“不是巧合。”阿箐却很肯定地摇摇头,她天生对精神波动敏感,“王上的‘目光’,在看着你的时候,和在看着其他地方的时候,感觉不一样。虽然都是空空的,冷冷的,但……就是有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花见棠心中一凛。阿箐的感觉或许比旁人更敏锐。
“这件事,不要对太多人说。”花见棠低声道,“王上的事,越少人猜测,越少麻烦。”
阿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中疑虑未消。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喝和兵器出鞘的声音。
花见棠和阿箐同时警觉地站起身。
只见灰牙带着几名妖族战士,押着两个踉踉跄跄、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身影走了过来。那两人穿着破烂不堪的人族服饰,身上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魔气侵蚀的痕迹明显,但似乎也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驳杂的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