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跌跌撞撞回到营地入口时,留守的妖族战士立刻发现了他们狼狈的状态,尤其是看到影鸦将军都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时,顿时引起一阵骚动。灰牙勉强打起精神,嘶哑着下令加强警戒,安排伤员救治。
影鸦没有立刻休息,他强撑着召集了营地里几名核心头领,在一个临时腾出的、布下了简单隔音结界的小石室内,进行了紧急通报。
石室内,光线昏暗。影鸦靠坐在一块垫了兽皮的石头上,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挥之不去。灰牙、石墩、阿箐、幽影、风羽,以及另外两名留守的妖族头领围坐一圈。花见棠也在其中,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默默调息。
“……地下实验室规模远超预估,血林盟邪修与魔族勾结之深,手段之残忍,罄竹难书。”影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尽可能客观地描述了所见场景,但语气中压抑的愤怒依然清晰可辨,“我们原本已取得部分证据,但暴露行踪,陷入重围,触发邪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花见棠身上,语气变得更加复杂:“危急关头,王上……降临了。”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留守的两名头领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王上他……‘清理’了那里。”影鸦缓缓道,每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所有的邪修、畸变体、实验装置、血池……一切与那实验室相关之‘物’,尽数归于虚无。我们……因身处其中,未被波及,侥幸逃生。”
“嘶——”留守头领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听说过王上“清理”魔族据点的传闻,但如此近距离、如此具体地描述那绝对的“抹除”,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恐惧、敬畏、茫然,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证据……也没了?”一名留守头领涩声问道。
“没了。”灰牙闷声道,独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后怕,“王上的‘清理’,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没剩下。”
“这……”另一名头领迟疑道,“没有物证,仅凭我们一面之词,如何取信于联军?如何揭露上官弘与血林盟的勾当?人族那边,怕不是反咬我们毁尸灭迹、编造谎言?”
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子书玄魇的力量太过绝对,反而让真相变得难以证明。
影鸦沉默片刻,看向花见棠:“花道友,王上降临前,你是否有所感应?或者说,你的骨元……是否与之有所关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花见棠身上。这个问题,其实在每个人心中盘旋已久。
花见棠感受到那无形的、依旧笼罩着她的寂灭场域,在众人注视下仿佛变得更加“清晰”。她迎向影鸦的目光,坦然道:“晚辈确实有所感应。当时全力运转功法对抗邪阵,体内骨元与那‘万骸困灵阵’乃至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的痛苦骸骨气息,产生了某种……共鸣。这共鸣似乎极为微弱地牵动了王上那寂灭的‘注意’。但王上为何降临,是否是因此共鸣,晚辈不敢断言。王上的意志……非我等所能揣度。”
她说得半真半假,隐去了自己可能是“引子”而非仅仅“感应者”的猜测,也隐去了子书玄魇最后那近乎错觉的“点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影鸦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而道:“无论如何,王上‘清理’了黑石堡地下,这是事实。血林盟在那里的巢穴已毁,短期内难以恢复。这对我妖族而言,是好事。至于证据……”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物证,有人证。我们七人,皆是亲眼目睹。黑石堡被‘净化’后留下的空腔,也是证据。更重要的是,血林盟和上官弘的阴谋不会停止,只要他们继续活动,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迹。”
他扫视众人:“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事详细经过,以最隐秘的渠道,传递给尚在联军内部、可能还秉持公道的部分势力,例如妙法真人、圆慧大师,甚至……直接呈报凌虚子剑尊!同时,加强我们自身的力量,联络西陲各地仍在抵抗的妖族部落,将黑石堡的真相和上官弘一系的险恶用心公之于众!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真正的敌人,除了魔族,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里、以同胞血肉为代价攫取力量的败类!”
“是!”众人凛然应命。虽然前路艰难,但影鸦的话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与决心。
“另外,”影鸦看向花见棠,语气放缓,“花道友,你伤势未愈,此番又立下大功,且……王上似乎对你有所‘关注’。近期你便在营地核心区域安心休养,不要外出。我会安排人手保护……嗯,也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说的麻烦,既指可能的刺杀,也指营地内部因对子书玄魇的恐惧而产生的微妙排挤。
花见棠明白影鸦的好意,点头应下:“多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