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还记得……永昌三年,洛阳南市的那场大火吗?”
武则天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意外李瑾为何突然提起这件旧事。那是一场意外火灾,烧毁了南市大片商铺货栈,损失惨重。“自然记得。火势甚大,殃及数百家,还死了人。当时朝中有人借机攻讦新政,言是朕‘改制易常,天降灾异’。”
“是,”&nbp;李瑾点头,目光灼灼,陷入了回忆,“彼时儿子奉旨与狄公、魏相等前往勘察灾情,安抚百姓。大火之后,断壁残垣,哀鸿遍野,确有流言蜚语,人心惶惶。儿子当时亦觉心头沉重,对新政能否顺利,亦有疑虑。”
他话锋一转,声音抬高了些“可母亲您当时是如何做的?您没有理会那些‘灾异’之说,更没有因此停下新政步伐。您第一时间下诏,开放太仓,拨付钱粮,赈济灾民,减免南市商税三年;您严令洛阳府、将作监,限期清理火场,规划重建,所需费用,内库拨付一半;您还亲自召见受灾的大商贾,听取陈情,许以低息官贷,助其恢复经营。更责令有司彻查火因,严惩玩忽职守者。您当时在朝堂上对众臣说……”
李瑾顿了顿,模仿着母亲当年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纣亡。&nbp;洛阳南市大火,乃**,非天灾。朕为天子,牧民有责。百姓罹难,商贾受损,是朕之过,是官府之过!与其惶惶于天命,不如切切实实,救民于水火,复市于废墟!&nbp;新政之要,在于富国强兵,安民兴业。一把火烧掉的只是屋舍货物,烧不掉朕革除积弊、振兴国邦的决心!也烧不掉天下百姓求富求强之心!’”
随着李瑾的复述,武则天那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起来。她仿佛也回到了那个焦头烂额却又意志如铁的时期。是的,她说过那样的话。在她心中,所谓的“灾异示警”不过是反对者攻击她的借口,真正的责任在人,在制度,在她这个执政者。她没有时间去怀疑,去恐惧,她必须行动,解决问题,安抚人心,并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推动城市规划、防火、赈灾等方面的制度完善。
“母亲,”&nbp;李瑾的声音更加恳切,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疲惫与怀疑,看到深处那个永远锐意进取、永不言败的灵魂,“您当时的决断,您的行动,稳住了人心,加快了重建,也让那些借题发挥的流言不攻自破。更重要的是,您让天下人看到,朝廷,或者说您,在乎他们的死活,有决心也有能力解决问题。南市后来重建,规划更合理,市容更整洁,商贾云集,繁荣更胜往昔。这不是天意,这是人事!是您,是儿子,是狄公、魏相,是无数兢兢业业的官员,是那些辛勤劳作的工匠商民,一起做成的事!”
“昭儿的离去,是命运给我们的打击,比南市大火惨痛千倍万倍。”&nbp;李瑾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立刻又坚定起来,“它让我们痛,让我们怀疑,让我们觉得一切努力都可能失去意义。这很正常,因为我们是人,是昭儿的至亲。但是母亲,我们不能让这悲痛和怀疑,打败我们自己,否定我们自己走过的路,做过的事!”
他再次上前一步,距离御案更近,声音里充满了炽热的情感“母亲,您问我新政、问这《永昌律疏》的意义。儿子想说的是,它的意义,不在于是能管束琮儿、范儿他们多久,也不在于是否能让后世君王臣子完全遵循。它的意义,在于此时此刻,它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了一些!”
“因为《永昌律疏》和那些新政举措,更多的寒门子弟有了晋身之阶,不再被门阀垄断仕途;因为劝农桑、兴水利,关中、河南的百姓遭遇灾年时,能多一**命粮;因为市舶司的设立和规范,海商往来更安全,朝廷赋税更充裕,岭南、江南的百姓多了营生;因为推广新式农具、鼓励工匠改良技艺,田里的收成多了,市面上的货物也更精巧实惠了……这些,是实实在在的变化,是千千万万百姓能感受到的!”
李瑾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也燃烧着火焰“母亲,昭儿不在了,我们比任何人都痛。但他为什么支持新政?他为什么会写下那些见解?不正是因为他看到了,或者说相信,这条路能让帝国更强盛,让百姓更安乐吗?他相信我们,相信我们做的,是正确的!我们现在的坚持,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理想,更是为了不辜负昭儿的这份信任,这份期望!”
“至于未来……”&nbp;李瑾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凝重,“未来如何,谁人能百分百预料?秦皇汉武,雄才大略,他们的制度、他们的功业,就能完全被后世继承吗?未必。但他们的作为,改变了历史,奠定了基石,让后人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上。我们也是一样!我们无法控制身后事,但我们可以决定当下,可以竭尽全力,将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做得更多,做得更好,将这条路拓得更宽,将基石打得更牢!&nbp;让后来者,无论是贤是愚,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