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沸腾了。
当那盖着国辩筹备司大印的布告，贴满大街小巷，无数人涌上前去，争相传阅。一时间，无论是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还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都为那份《天下文道大辩论章程草案》所震撼。
不问出身，不问贵贱，唯真理是从，唯实践是举！
这等规则，前所未有。那些世代被门阀世家压制的寒门士子、被儒家清谈排斥的墨家匠人、乃至从未奢望能与“大人物”同台论道的普通百姓，心头皆燃起了一股灼热的火焰。他们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真正能让自己的才华与努力被看见的机会。
而那些旧派儒生，则如同坐上了火山口，如临大敌。章程的每一条，都像是林凡那把“实践”之刀，精准地砍向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尤其是“实效试点”这一条，更是让他们胆寒。口舌之利可以强辩，文采之优劣可以互捧，可面对实实在在的户口增减、税收多寡，他们要如何自圆其说？
林凡，这是要断他们的“道”啊！
京城外，专门搭建的辩论台气势恢宏。与天坛的庄严肃穆不同，这里更显开放。四面八方的木质看台层层叠叠，可容纳数万人。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有衣衫褴褛的百姓，有身着官服的官员，有各家学派的传人，甚至还有特意从外地赶来的士子。
他们看向高台上那道青衫身影的眼神，或敬畏，或好奇，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
辰时三刻，鼓声三响。
国辩筹备司总领事林凡，携内阁首辅顾玄清、国子监祭酒王守一，以及公输墨、韩励等人，一同登台。林凡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宣布了首场辩论的主题。
“今日首辩，主题为——民生之辩。”林凡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四野，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何为民生之本？如何才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个主题，既宏大又具体，既是治国根本，又是百姓最为关心的日常。
“请今日首位辩者——翰林院修撰周明志登台！”
周明志，一名年约不惑的儒生，此刻脸色涨红，显然是受旧派大儒推举，意图打响反击第一炮。他整理了衣冠，上前一步，声音朗朗：“民生之本，在仁政也！圣人有云：‘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君王当施仁政，以爱民为先，躬行节俭，轻徭薄赋……”
他引经据典，从《论语》到《孟子》，从《春秋》到《礼记》，滔滔不绝，言辞优美，将“仁政”描绘得如诗如画。但他所说的，却尽是些大而空的道理，如何轻徭薄赋，如何施仁政，却没有半点具体的措施。
台下的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偶尔能听懂几句“爱民如子”、“与民同乐”，便跟着稀稀拉拉地鼓掌。
陈敬等旧派官员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得色。
王守一抚须，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耐。这套说辞，他听了半辈子了。
接下来，一名法家传人登台，主张“以法富国”。他强调严刑峻法，强制百姓耕种，兴修水利，但言语中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一名墨家弟子则提出“兼爱非攻，生产为先”，他呼吁推广新式农具，改进耕作方式，其言语中带着对实际器械的了解，却少了对人性与治理的考量。
辩论持续了一个时辰，台上的辩者们轮番上阵，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文气激荡。但听在林凡耳中，却无一例外，尽是空中楼阁，浮于表面。
“诸位，都讲得很好。”
轮到林凡时，他只是平静地开了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火气，却让方才那些辩者心头一跳。
“但恕林凡直言，空谈仁义，不过是为君王脸上贴金；空谈律法，不过是束缚百姓手脚；空谈生产，却不知如何实现最大产出。”
他环视台下，目光落在那些面露疲惫与茫然的百姓身上，声音陡然多了几分沉重。
“民生之本，不在高头讲章，不在圣人言语，而在——柴米油盐，衣食住行！”
“老百姓要的，不是一句虚无缥缈的仁政，而是一口能吃饱的饭，一件能遮体的衣，一间能避风雨的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百姓们闻言，眼中开始泛起亮光。这话说得，直白，却又直抵人心。
“诸位可还记得，前年南方大旱，流民百万？”林凡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句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当时我督法司与新政司所推行的‘以工代赈’之法，是何等模样？”
他抬手，指向高台上早已准备好的巨幅图板。那是几张由工匠绘成的写实图画。
第一幅，是灾民瘦骨嶙峋，流离失所。
第二幅，是官府组织灾民修筑堤坝，挖掘水渠，灾民在劳动中获得粮食。
第三幅，是堤坝修成，水渠灌溉，昔日旱地如今绿苗茵茵。
第四幅，则是如今南方各府的百姓，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