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音犹在天坛上空回荡,余音绕梁,震得人心头发麻。
那黑压压的人群,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无论是惊恐的,还是狂喜的,此刻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失神状态。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思想上的改朝换代。
一个旧时代,在那个青衫男子的三言两语间,轰然倒塌,连废墟都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而一个波澜壮阔到无法想象的新时代,正伴随着帝王最后那四个字,于地平线上,喷薄欲出!
“镇北侯,林凡。”
御座之上,乾元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扩音阵法,但声音中的威严与力量,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位官员心头一凛。
“国辩筹备司,朕,交给你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凡,“朕只有一个要求,朕要的,不是一场空谈盛会,而是一把能为大乾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的……利剑!”
“臣,遵旨!”
林凡躬身,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这场天坛国辩,以郑明道吐血倒下,旧学派噤若寒蝉,皇帝亲自下场为新学站台而告终。
其掀起的风暴,却才刚刚开始。
……
三日后,紫禁城,内阁。
新成立的“国辩筹备司”第一次议事,便设在了这个大乾权力的中枢之地。
内阁首辅顾玄清、国子监祭酒王守一赫然在列,墨家钜子公输墨、法家传人韩励亦受特邀参与,连钦天监监正李淳风都被请来,作为“格物”一派的代表。
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身兼数职,如今又多了个“国辩筹备司”总领事头衔的镇北侯,林凡。
气氛有些微妙。
在座的,都是支持林凡或者对新学抱有好感之人,但当真正要将那场宏大的辩论落到实处时,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打鼓。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事,怎么搞?谁说了算?
“侯爷,这《告天下士子书》已八百里加急传遍十三州,可以预见,不出一月,京城必将风云际会。”顾玄清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只是……这辩论,究竟要如何辩法?总得有个章程,有个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凡身上。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从身旁的文案中,抽出了一沓早已写就的文书,让身边的书吏分发给众人。
“诸位请看,这是我拟定的《天下文道大辩论章程草案》。”
众人接过,定睛看去,只看了个开头,便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章程》总纲:上不设限,下不设防,唯真理是从,唯实践是举!**
好大的口气!
他们继续往下看,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精彩。
“其一,【报名之格】。凡我大乾子民,不问出身,不问贵贱,不问年龄,不问派别,但凡有一技之长,一得之见,皆可前往国辩司报名,阐述其学说主张。由筹备司审核,凡言之有物,具备可行性者,皆可获得登台资格。”
“这……”王守一眉头紧锁,“林侯,此举是否太过……儿戏?若引车卖浆之流,也与鸿学大儒同台,岂非乱了体统?”
“王祭酒此言差矣。”不等林凡开口,墨家钜子公输墨便瓮声瓮气地反驳道,“我墨家先贤,多出自匠人之手。难道一块好铁如何锻造,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铁匠,会比从未摸过铁锤的书生说得差吗?这便是实践!”
王守一被噎了一下,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他们接着看第二条。
“其二,【辩论之法】。每场辩论,设一主题,多为国计民生之实务。辩者登台,分‘立论’、‘驳论’、‘总结’三环。允许质询,允许反驳,但严禁人身攻讦,凡有辱骂、诋毁之言,立刻驱逐,终生不得再辩!”
“好!”法家韩励双目放光,一拍大腿,“有法可依,有规可循!如此,方能让辩论回归道理本身,而非意气之争!”
众人微微点头,这一条,确实无可指摘。
但当他们看到第三条,也是最核心的一条时,整个内阁值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其三,【评判之准】。辩论不设固定评判官,亦不以言辞之优美,声势之浩大为胜负。唯一评判标准,名为【实效试点】!”
“凡辩论中提出之新政、新法、新技术,经筹备司与内阁共同评估,若具备可行性且风险可控,则由陛下划出试点州府,进行为期一年或数年之实践!”
“最终,以吏部核查之户口增减、户部核查之税收多寡、工部核查之产出高低、百姓口碑之优劣,为最终评判!”
“实践功成者,其学说,入国子监,为国学!其本人,无论出身,破格录用,入朝为官,主导其策,推行天下!”
“实践不成者,其学说,存档入库,引以为戒!”
轰!
这份章程,哪里是什么辩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