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皇宫时,乾元帝刚刚亲手批完一份关于疏通运河的奏折,心情甚是愉悦。
然而,当赵高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颤音,将听风卫的密报呈上时,养心殿内的暖意,瞬间被彻骨的寒冷所取代。
啪!
朱笔被生生捏断,一滴殷红的墨点,如血般溅在明黄的奏疏上。
“混账东西!”乾元帝猛地起身,龙袍下的身躯因怒火而微微颤抖,“他郑明道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祖荫的腐儒,也敢挑战朕的镇北侯!”
这怒火,与其说是对郑明道的,不如说是对眼前这近乎失控的局面的恐惧。
“百家争鸣”这头猛虎,是他亲手放出笼的。如今,这头猛虎不仅在撕咬旧的秩序,更似乎要将爪牙,对准新秩序的缔造者。
林凡,是新政的象征,是这盛世的图腾。
辩论若是输了……
乾元帝不敢想下去。那后果,比十万北蛮铁骑叩关,还要可怕!
“传林凡!立刻!马上!”
帝王的咆哮在殿内回荡。
……
半个时辰后,林凡依旧是一袭青衫,缓步踏入养心殿。
殿内的宫灯似乎都暗淡了几分,空气凝重得宛如实质。乾元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言不发,那背影,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爱卿,你可知罪?”
乾元帝缓缓转身,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林凡。那眼神,不再是欣赏与依赖,而是带着审视,带着质问,甚至……带着一丝杀机。
林凡眼皮都未抬一下,平静地躬身行礼:“臣不知。”
“你不知?”乾元帝怒极反笑,他几步上前,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密报,狠狠摔在林凡脚下,“这,就是你想要的‘百家争鸣’?让天下人来看朕的笑话?来看你林凡的笑话?!”
“郑明道背后站着的是谁,你比朕清楚!是天下所有的旧儒,是所有被新政触动了利益的世家!他们这是要借一场辩论,诛你的心,断新政的根!”
乾元帝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你若是输了,新法将威信扫地!朕这几年的心血,大乾的未来,都将毁于一旦!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面对帝王的雷霆之怒,林凡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脚下的不是足以掀翻朝堂的惊天巨变,而是一片无足轻重的落叶。
直到乾元帝吼完,胸膛剧烈起伏,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陛下,您错了。”
乾元帝一愣。
“这不是挑战,”林凡弯腰,捡起那份密报,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这是一封……请柬。”
“请柬?”乾元帝眉头紧锁,显然无法理解。
“他们吵了这么久,儒家、法家、墨家……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为何?”林凡抬眼,目光直视着乾元帝,“因为他们都站在井底,争论着井口那片天,到底是圆是方。”
“而现在,”林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郑明道,这位旧时代最顶尖的代言人,终于忍不住了。他亲自搭好了台子,敲锣打鼓,邀请天下人来观礼,然后,再恭恭敬敬地,请我这位‘异端’,去告诉他们……”
“井外,是怎样一个世界。”
乾元帝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
林凡根本没把这场辩论看作一场危机,而是看作……一个机会!一个将所有争论一锤定音,毕其功于一役的,最佳时机!
“你有把握?”乾元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陛下可还记得,臣曾提及的北疆遗迹?”林凡不答反问。
乾元帝心头狂跳。
那个超越如今大乾不知多少倍的远古文明!那套完整自洽的“文明哲学”!
“郑明道要与臣辩论‘何为文明’,”林凡笑了,那笑容深邃如海,“这题目,不是他出的,是臣……喂给他的。”
“轰!”
乾元帝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龙椅的扶手。
他猛然间想通了一切!
从儒法之争的爆发,到他同意百家争鸣,再到这场万众瞩目的辩论……原来,一切都在这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他不是在被动应战,他是在主动开战!
他要的,从来不是在儒家、法家的框架内修修补补,而是要……彻底掀翻这张棋盘!
“朕……朕需要做什么?”乾元帝艰难地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在林凡这超越时代的布局面前,他的帝王心术,显得如此稚嫩可笑。
“陛下,臣需要一个前所未有的舞台。”林凡的眼神亮了起来,闪烁着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臣请陛下,以天子之名,将这场辩论,定为‘国辩’!”
“地点,就在皇城之外,天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