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科学革命、启蒙运动、工业革命……一连串的变革,如同层层递进的巨浪,催生了一种崭新的文明形态。
它以理性为基石,以科学为利器,以工业为筋骨,以殖民与贸易为触角,迅猛而贪婪地向全球扩张。”
“于是,古老文明与新兴文明,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不,不是相遇,是碰撞,是冲撞!”
谌先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而冲撞的结果,我们在课本上已经读过,在座的诸位,或许也从父祖辈的口中,从街谈巷议里,听过那些惨痛的故事。”
“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
原因?
表面是禁烟,实质是新兴的工业文明向落后文明传播,需要强行打开我们这个古老农业帝国的市场。
我们的火炮射程不及英舰,我们的水师木船抵挡不住蒸汽铁甲,我们的将士纵然英勇,血肉之躯何以抗衡近代化的枪弹?
《南京条约》,割地,赔款,五口通商,协定关税……国门,被巨炮轰开了。
“1856年,第二次鸦片战争。
原因?
列强欲进一步扩大在华权益,修约被拒,便再施武力。
这次,是英法联手。
结果?
京津沦陷,圆明园付之一炬,那场持续三天三夜的大火,烧掉的何止是‘万园之园’的亭台楼阁,更是我们这个古老文明最后的、脆弱的体面!
《天津条约》、《北京条约》,更多的口岸,更低的关税,内河航行权,公使驻京……主权,进一步沦丧。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
原因更为复杂,有义和团运动的排外,有列强瓜分中国的野心,也有清廷顽固势力的昏聩利用。
结果?
京师再度陷落,慈禧太后与光绪帝仓皇西逃,联军分区占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辛丑条约》,四万五千万两白银的巨额赔款,拆炮台,驻军队,设使馆区……中国,彻底坠入半殖民地的深渊。”
谌先生每说一段,便在黑板上相应的时间点后,重重划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仿佛刮在每个人的心上。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孙先生那沉重如铁的声音。
“同学们,你们是否想过,”
谌先生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这样一个有着辉煌过去的文明古国,会在短短几十年间,遭受如此奇耻大辱,败得如此之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要给学生们思考的时间,也像是在平复自己激荡的情绪。
“很多人将罪责归于某些具体的人,比如慈禧太后。
说她奢侈腐化,挪用军费修颐和园;说她顽固保守,镇压维新;说她向列强宣战却无实力,导致京城遭劫……这些,都是事实。”
孙先生的语气变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但是,同学们,将如此巨大的历史悲剧,简单地归咎于一个人或几个人的昏庸,是懒惰的,也是肤浅的。
慈禧太后再能挥霍,她一个人的吃喝用度,相对于一个大国而言,又能消耗多少?
朝廷是养得起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绵绵的秋雨,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悲凉
“关键在于,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庞大而顽固的旧文明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由成千上万的家庭,数以十万、百万计的人员构成。
他们是靠科举晋身的士绅,是垄断贸易的官商,是享有特权的旗人,是依附于旧制度生存的方方面面。
他们的身家性命,荣辱富贵,都紧紧捆绑在旧有的文明体系、旧有的政治经济结构之上。”
“举个简单的例子,”
谌先生转过身,打了个比方,“就好比这北平城里,原先有千百家手工织布、织锦缎的作坊,养活了成千上万的织工、染匠、掌柜。
他们世代以此为生,技艺娴熟,投资建厂,形成了一个稳固的行当。
突然有一天,外洋来了机器,用蒸汽驱动,织出的布匹又快又好,价格还便宜。
你们说,那些手工作坊的老板和工人们,会欢迎这机器吗?”
学生们纷纷摇头。
“自然不会!”
谌先生斩钉截铁,“他们会恐慌,会愤怒,会想尽一切办法抵制这机器。
他们会说,洋布不如土布耐用,说机器织的没有‘人气’,说这是‘奇技淫巧’坏人心术。
他们会联合起来,去求告那些与他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送上孝敬,陈说利害。
官员们呢?
或许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