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场小雨,地面泥泞不堪,士兵们从简陋的窝棚里钻出来时,裤腿和草鞋上都沾满了黄泥。
“这鬼天气,伤口又该痒了。”一个独臂老兵嘟囔着,用仅剩的右手费力地系紧腰间草绳。
他的窝棚搭在两棵树之间,顶上盖着些芭蕉叶,昨夜漏雨,铺着的干草都湿了一半。
不远处,几个年轻士兵正围着一口小锅烧水。
锅是从山下农家捡来的破铁锅,缺了个口子,用泥巴糊着。
锅里的水刚冒热气,一个瘦高个士兵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摸,被烫得龇牙咧嘴。
“急什么!水还没开!”旁边年纪稍长的士兵拍开他的手,“陛下说了,水要烧开才能喝,不然闹肚子。”
瘦高个搓着手:“张哥,我这不是渴了一夜嘛。昨晚那点粥,咸得齁嗓子,越喝越渴。”
“有得喝就不错了。”张哥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水,水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树叶——这是老医官教的,说能防瘴气,“听说北营那边,昨天已经开始喝马尿了。战马杀光了,马尿也得省着。”
几个士兵都沉默了。
半晌,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低声说:“张哥,你说咱们……能撑过去吗?”
张哥没立即回答。
他往灶里添了把湿柴,烟雾呛得他直咳嗽,缓过气来才说:“前几天我觉得撑不过。但现在……你看。”
他指向营地中央方向。
那里,御帐前已经聚集了一批士兵,正在晨练。
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队列整齐,号令清晰。
更远处,工匠营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声接一声,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
“陛下在这儿,晋王在前线连着打胜仗。”张哥压低声音,“我当兵八年,从没见哪个皇帝跟咱们一起住窝棚、喝稀粥的。就冲这个,我觉得……还能再撑撑。”
瘦高个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晚听见没?西山那边的动静。”
张哥表情严肃起来:“听见了,打得不轻。不过今早传回消息,晋王守住了水源。”
“晋王真是神了!”第三个士兵插话,他左臂缠着绷带,是鹰嘴涧之战轻伤撤回的,“前几天的伏击,今天的守水……连着打胜仗!我听说啊,清军那边现在管晋王叫‘李疯子’,说他打起仗来不要命。”
张哥却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我有个事,一直憋着没说。”
几人凑近。
张哥声音更低了:“我有个老乡在西山当哨探,昨天半夜回来取箭,跟我说了件邪乎事。”
“邪乎?怎么说?”
“他说西山那一仗,打得不对劲。”张哥咽了口唾沫,“晋王站在阵前一吼,咱们的兵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清军的箭雨射过来,密密麻麻的,可咱们的阵型稳得跟城墙一样,没人躲,没人退。最邪门的是——他看见晋王的眼睛,在太阳底下,有点发红。”
年轻士兵睁大眼睛:“真的假的?眼睛发红?那不是……那不是话本里说的‘煞气冲顶’吗?”
“我骗你做什么?”张哥道,“我那老乡还说,他离得近,感觉晋王周围好像有股热浪,靠近了浑身发烫。清军冲上来时,咱们的兵力气大得出奇,一刀能劈开清军的盾牌——那可是包铁的盾啊!”
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半晌,新兵小声问:“张哥,你说……晋王会不会是……那个?”
“哪个?”
新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是陛下说的……‘神话复苏’?话本里不都写吗,乱世出英雄,英雄都有神通。关云长有青龙偃月刀,张翼德有丈八蛇矛,赵云七进七出……”
“别瞎说!”张哥打断他,但眼神闪烁,“这话传到晋王耳朵里,要挨军棍的。”
话虽如此,几个士兵互相看看,心里都种下了颗种子。
御帐前,朱由榔看着士兵们从简陋的帐篷里钻出来。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甲胄残破,但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混合着希望和决绝的光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领域的“安定”度和“掌控”度都在缓慢提升。
核心区百步范围内的效果更加明显,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存在。
“陛下,该用早膳了。”王皇后端着一个粗陶碗走来,碗里是稀薄的菜粥,上面漂着几片野菜叶。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头发简单挽起,插了根木簪——那是她仅剩的首饰了。
朱由榔接过碗,没有立即喝,而是望向营地各处。
王皇后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发现,丈夫这些天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像两簇烧不尽的火。
“皇后,”朱由榔忽然开口,“这些天,辛苦你了。”
王皇后摇头,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