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轻松,但朱由榔知道,她这些天几乎没睡过整觉。
要协调伤兵营的搬迁,要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要安抚那些哭哭啼啼的宫人,还要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所有这些,她都默默扛着。
“马妃那边怎么样?”朱由榔问。
马妃是他在南宁时纳的妃子,年纪小,性子活泼,这一路逃难吓得不轻。
“妹妹昨夜又做噩梦了,哭醒两次。”王皇后叹了口气,“臣妾让她今日帮着孙医官分药,有点事做,或许能好些。”
朱由榔点点头,喝了一口粥。
粥很稀,几乎全是水,但他喝得很认真。
喝完,他将碗递给王皇后:“告诉马妃,等这仗打完,朕带你们去昆明城里最好的酒楼,点一桌好菜。”
王皇后接过碗,手微微一颤。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陛下……这仗,真能打完吗?”
朱由榔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
他用力握了握:“能。朕向你保证。”
就在这时,伤病营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惊呼声。
朱由榔和王皇后对视一眼,快步走去。
伤病营最大的帐篷里,医官老孙头正小心翼翼地给高文贵换药。
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地上铺着干草,十几个重伤员躺成一排。
高文贵胸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边缘长出了淡粉色的新肉。
老孙头用竹镊子夹着煮过的布条,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动作熟练而轻柔。
“奇了,真是奇了,”老孙头一边擦,一边对旁边的王医官低声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高将军这伤,按说该烂得更厉害才对。箭头入肉两寸,擦着肺叶过去,当时取出来时,血肉都翻卷了。这都五天了,不但没恶化,伤口边缘还开始长新肉了……”
王医官凑过来仔细查看。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原是昆明城里的坐堂大夫,城破时被征入军中。
他俯下身,几乎把脸贴到伤口前:“孙老,您看这肉芽的颜色——粉中透红,鲜活得不像话。正常伤口愈合,肉芽该是暗红色才对。”
“不止是高将军。”旁边一个年轻医官小声道,他姓李,是老孙头的徒弟,手里捧着药罐,“我统计了一下,这五天重伤员死了七个,比前五天少了十一个。而且死的七个,有三个是刚送来时就已经不行了,真正在这边帐篷里恶化的,只有四个。”
老孙头放下手中的布条,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在晨光中显得疲惫:“行医三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要说药吧,咱们用的都是山里采的寻常草药——三七、白及、金银花,没什么稀罕的。要说照顾吧,人手就这么几个,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就都好起来了?”
他指了指帐篷角落的一个老兵:“赵四,胸口中箭,箭头卡在肋骨缝里,取出来时流了一盆血。按说这种伤,九死一生。可你看他,昨天还烧得说胡话,今早居然能坐起来喝粥了。”
角落里的赵四听见自己的名字,虚弱地抬起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孙大夫……我……我感觉好多了……就是饿……”
王医官走过去,摸了摸赵四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烧退了,眼神也清明了。这……这不合医理啊。”
帐篷外,两个轻伤员正扶着木棍慢慢走动,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
“你觉出来没?”一个少了只耳朵的老兵低声说,他姓刘,是鹰嘴涧之战的老兵,“待在陛下附近,伤好得就是快。我腿上这刀伤,在原来帐篷里疼得睡不着,挪到这边第三天,就不怎么疼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伤员点头,他是西山垭口的守军,右肩中了一箭:“我也是。而且……心里踏实。以前在那边帐篷,夜里听着伤兵的**,总觉得明天就得轮到自己。可在这儿,虽然也疼,也难受,但总觉得……能挺过去。”
刘老兵拄着棍子,望向御帐方向:“我爷爷那辈传下来一个说法,说真龙天子有‘龙气’,能祛病消灾。以前我当是瞎说,现在……有点信了。”
“可陛下不就在那儿吗?也没见金光闪闪啊。”年轻伤员疑惑。
刘老兵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龙气是你能看见的?那是……那是感觉!就像现在,你站在这儿,是不是觉得呼吸顺了点?伤口痒得轻了点?”
年轻伤员愣了愣,仔细感觉了一下:“好像……真是。”
这时,朱由榔和王皇后走了进来。
医官们连忙行礼,伤兵们也挣扎着想坐起来。
“免礼,都躺着。”朱由榔摆摆手,走到高文贵铺前,“高将军今日如何?”
高文贵挣扎着要起身,被朱由榔按住:“躺着就好。”
“谢陛下……”高文贵声音嘶哑,但眼神清明,“臣……好多了。孙医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