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是被抬回来的。
他胸口中了一刀,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见到朱由榔,他还想挣扎起身行礼。
“躺着!”朱由榔快步上前,按住他,“你立了大功,好好养伤。”
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齿:“陛下……幸不辱命……五十个兄弟……回来了三十九个……值了……”
朱由榔眼眶发热,重重点头:“值了!你们都值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磨盘山。
伤病营里,伤员们挣扎着坐起,互相搀扶着走出帐篷。
“听说了吗?南面打了个大胜仗!王将军设伏,把一百多清狗全包了饺子!”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有陛下在,咱们能赢!”
“那些冲下去的兄弟呢?回来了多少?”
“回来了!回来了好多!赵将军也回来了,就是受了伤……”
工匠营,独眼陈师傅放下手中的铁锤,对围过来的徒弟们道:“听见没?这就是咱大明将士的血性!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一个年轻工匠激动得手舞足蹈:“师傅,我听说出击的兄弟特别猛,尤其是那五十个当诱饵的骑兵,反冲的时候跟不要命似的!清军的箭射过来,他们眼睛都不眨!”
“那是陛下亲自壮的行,”陈师傅独眼眯起,看向御帐方向,“能一样吗?你忘了前两天高将军他们冲炮阵?忘了这几天伤员好得快?忘了咱这菜地长得邪乎?”
众人默然,眼中都闪着敬畏的光。
有些事,不能明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普通士兵的营地里,更是议论纷纷,士气高涨。
“你们说,这次陛下和晋王怎么想到的这招?太绝了!”
“这叫诱敌深入!孙子兵法上有的!以前听说书先生讲过!”
“关键是执行得好啊!那五十个兄弟,演得太像了!我要是清狗,我也追!”
“我听说啊,那些兄弟出发前,陛下跟他们说了好一阵话。说完之后,他们眼睛都放光,跟换了个人似的!”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当时天还没亮,我就蹲在那边撒尿,正好看见……陛下走过去,一个个拍肩膀,说了些啥听不清,但那些兄弟听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吓人!”
连日被围的压抑,被这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一扫而空!
士兵们走路都带风,说话声大了,眼神里有了光彩。
就连伤员的**声,似乎都少了些绝望,多了点盼头。
而清军大营,则是另一番景象。
吴三桂接到了南面部队遭遇伏击、几乎全军覆没的详细战报。
他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茶杯捏得咯吱作响。
“一百二十七人……就回来七个?还被俘了?”他声音冰冷,像腊月的寒风。
跪在地上的传令兵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回……回王爷,是……是的。佐领哈尔巴战死,尸首都没抢回来……其余全部战死,鹰嘴涧入口也被堵死了……明军动作太快,等援军赶到,他们已经撤了,只留下一地尸体……”
“废物!”吴三桂猛地站起,一脚踢翻身前的矮几!茶具碎裂,茶水四溅!“都是废物!区区小股明军诱饵,就能把你们引进埋伏圈?侦查是干什么吃的?!带队佐领的脑袋被驴踢了吗?!”
卓布泰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毕竟老成,强压怒火劝道:“王爷息怒。看来山上的明军,比我们想象的难缠。李定国不愧是流寇出身,打了十几年山地战,确实有一套。”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还有那个永历帝……他亲临之后,明军似乎……不太一样了。今日伏击,明军配合之默契,动作之迅猛,撤退之果断,完全不像是缺粮少械、士气低落的疲兵。倒像是……一支精锐。”
吴三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磨盘山南麓鹰嘴涧的位置,眼神阴鸷如鹰。
“确实不一样了。”他缓缓道,手指在地图上敲击,“以前他们只会跑,被我们追着打。现在居然敢设伏反击……而且这伏击打得,干净利落,一个活口都没放出来,连战场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看向卓布泰,眼中闪过疑虑:“你说,朱由榔……是不是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倚仗?难道南京城那些传言……是真的?”
卓布泰沉吟:“王爷是说……那些玄乎的‘气运’之说?说朱由榔是真龙转世,有上天庇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吴三桂眯起眼睛,走到帐口,望向云雾缭绕的磨盘山主峰,“你想想,自从他上了山,明军就像换了支军队。伤员好得快,士气不降反升,现在还敢主动出击……这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