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把面板上那三条转职任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火炕大通铺、防寒牲口圈、地下地窖。三样东西，样样都是硬活儿。搁在这年月，修一座像样的大车店，光是木料和人工就够头疼的。更别说...赤霞的耳朵“唰”地竖直，喉间滚出一声短促低吼，尾巴绷成铁棍，四爪死死抠进腐叶底下——它闻到了。不是血腥，不是汗馊，是野猪群踩踏时扬起的、混着陈年粪便与焦躁腺液的腥臊气，浓得发酸，像一桶馊掉的豆酱泼在鼻腔里。乌云也蹿了起来，后腿绷紧，脊背弓成一张拉满的硬弓，琥珀色瞳孔缩成两道细线，死死盯住左侧那片晃动剧烈的山杨林。树冠簌簌抖着，枝条被蛮力撞得乱颤，枯叶“哗啦啦”往下掉，像是整座林子在喘粗气。“嗷——嗷嗷！！！”第一头野猪冲出来了。灰黑色的脊背油亮发亮，背上鬃毛根根倒竖，像一排生锈的铁钉。脑袋硕大，脖颈粗得赛过水桶，两侧肥厚的颊肉随着狂奔一颤一颤，獠牙从嘴角斜刺而出，左长右短，右边那根断茬参差，翻着惨白的骨茬——这畜生受过伤，更疯。它没看人，眼珠浑浊泛黄，只盯着前方三十步外一棵歪脖子老柞树，蹄子刨地如擂鼓，泥块飞溅，震得脚下碎石跳弹。后面跟上的，是第二头、第三头……黑压压一片，少说七八头，大小不一，有半大的亚成体，也有拖着豁口耳朵的老母猪，肚皮垂荡，乳头甩动，嘴里喷着白沫。它们不是在逃，是在溃——被什么东西从十七道沟方向硬生生撵出来的。陈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把将褡裢甩到左肩，右手已抄起水连珠，枪托抵住右肩窝，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枪栓“咔哒”一声脆响，在林子里炸开，惊得几只山雀扑棱棱冲上树冠。可野猪群根本没停。最前头那头公猪离歪脖子柞树只剩十步，突然猛地偏头——它嗅到了人味儿。浑浊的眼珠转了过来。陈拙没等它调头。“赤霞！左！”话音未落，赤霞如一道赤色闪电斜切而出，不是扑向野猪，而是狠狠撞在它左后腿弯处！野猪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前蹄猛地一滑，“砰”地跪进泥坑，溅起大片黑水。它怒极嘶吼，獠牙往地上一掀，想把赤霞挑飞，可赤霞早拧身弹开，落地时爪子一蹬，又扑向第二头母猪的耳根！乌云也没闲着，它矮着身子，贴着地面疾掠，专咬野猪后腿内侧软肉。一头半大野猪吃痛甩尾，却甩空了——乌云已绕到它腹下，一口叼住睾丸囊，狠命一扯！“嗷——！！！”那畜生当场翻滚惨嚎，四蹄乱蹬，搅得整支猪群阵脚大乱。就是此刻！陈拙右膝微屈，枪口稳稳抬起，三点一线，瞄准最前头那头刚挣扎爬起的公猪右眼眶。扳机扣下。“砰！”枪声闷得像锤子砸在朽木上。子弹没打头，没打心口。它钻进了公猪右眼窝，从后脑勺爆开一团暗红浆糊，脑浆混着碎骨迸射三尺远。公猪连哼都没哼，轰然栽倒，抽搐两下，再不动弹。整个猪群骤然静了一瞬。野猪记性差，但本能刻在骨头缝里——火药味、巨响、同类暴毙，三样加一起，比猎犬吠叫更管用。中间几头稍小的野猪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恐惧低鸣，开始迟疑后退。可最前头两头老母猪不退。它们眼睛血红，鼻孔贲张，獠牙朝天撅着，蹄子在地上刨出四道深沟——这是护崽的架势。果然，陈拙眼角余光扫见，一头母猪腹下，三只刚睁眼的小猪崽正哆嗦着拱奶，粉红的小嘴徒劳地吮吸着干瘪的乳头。陈拙的呼吸顿了半拍。他左手迅速探进褡裢，摸出那截刚挖的刺棒槌老根，往掌心一磕，啪地掰断。断面渗出乳白汁液，辛辣刺鼻，瞬间在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苦香。他右手持枪，左手高高扬起，将断根朝母猪群方向狠狠一掷！“啪嗒！”刺棒槌根砸在泥地上，汁液溅开，那股子冲脑门的辛辣气，像一瓢冰水兜头浇下。两头母猪猛地一顿，鼻翼疯狂翕动，瞳孔骤然收缩。它们认得这味儿——山里最毒的草，碰一下都肿三天。它们喉咙里的低吼戛然而止，蹄子刨地的动作也僵住了。就这一息。陈拙枪口下移，对准母猪前方五步的泥地，“砰！”又是一枪。子弹掀起老大一片泥浪，碎泥劈头盖脸砸过去。母猪受惊，终于转身，带着小猪崽，一头扎进右侧密不透风的榛柴棵子，哗啦啦一阵乱响，没了踪影。其余野猪如蒙大赦，轰隆隆跟着溃散，蹄声由近及远，渐渐被山风吞没。林子里只剩下硝烟味、血腥味，还有刺棒槌汁液那挥之不去的辛辣苦香。陈拙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可握枪的手指关节仍泛着青白。他收枪入鞘，蹲身检查赤霞——左前腿肘部擦破一层皮，渗着血丝；乌云右耳被獠牙刮开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冒。他从褡裢底层摸出一小块獾油，掰开揉软，分别抹在伤口上。赤霞温顺地任他摆弄，乌云则凑过来，用鼻子蹭他手心，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台老式收音机在调频。猞猁幼崽不知何时已从布袋里钻出来，蹲在一块石头上，两只前爪抱在一起，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摇晃。陈拙抬手揉了揉它脑袋，指尖沾了点绒毛：“还敢跟？”幼崽“咪”了一声，把下巴搁在他手背上，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呼噜声。远处，十七道沟方向，又传来两声沉闷的“轰——轰——”，比先前更近，震得头顶松针簌簌落下。这一次，陈拙清晰听见了回音——不是山壁反射，是空腔回荡。像有人在巨大地洞里敲钟。他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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