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裂,地脉断。
那一拳之后,洪荒仿佛被抽去了魂魄,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曾经高悬九天的天庭,如今只余下一片虚无的黑洞,边缘处还残留着混沌未开的乱流,缓缓旋转,吞噬着偶尔飘入的碎石与残魂。
不周山前,血海滔天。
巫族战士的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几乎将整片平原染成了赤红色。鲜血汇聚成河,在低洼处形成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湖,倒映着那轮即将沉沦的残阳,宛如无数只泣血的眼睛。
盘古真身早已消散,十二祖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血泥之中。他们身上那古铜色的肌肤布满了裂痕,金色的祖巫之血不断渗出,与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蒸腾起浓郁的煞气。
帝江躺在血泊里,胸口剧烈起伏,肉翅早已失去光彩,蜷缩在身侧,像两片被焚毁的枯叶。他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四周:“太一……帝俊……可曾……陨灭?”
无人应答。
其余祖巫皆是重伤垂危,祝融的头颅几乎被混沌钟的反震之力震碎,仅靠一丝神识吊着性命;句芒的四肢断裂,五脏六腑尽碎;蓐收的金之法则被磨灭大半,神躯黯淡无光。唯有后土,因掌生死轮回,神魂稍固,勉强支撑着未倒。
她缓缓站起,赤足踏在血泥之中,裙裾早已被染成暗红。她望着那片天庭崩灭后的虚无,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警惕。
“天庭已毁,周天星斗大阵破碎……但妖皇未死。”后土低声喃喃,指尖掐动,推演天机。
然而,天机混沌,因果错乱。那一战的余波仍在干扰天地法则,她无法窥见帝俊与太一的踪迹。
“他们……逃了。”后土终于得出结论,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低头看向十二祖巫,心中沉痛如压万钧。巫族胜了,却胜得如此惨烈。祖巫重伤,大巫死伤殆尽,族中精锐十不存一。如今的巫族,已无再战之力,甚至连守护祖地的力量都岌岌可危。
“后土……”帝江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巫族……不可亡……你……执掌轮回……当为族中……留一线生机。”
后土点头,眼中闪过决然。
她缓缓抬起双手,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光芒——那是生死法则的体现。她开始吟唱,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从她唇间流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叩击天地的门扉。
“以吾之血,祭我族英灵;以吾之魂,引轮回之门——开!”
随着她的吟唱,大地开始震颤。那些战死的巫族战士尸体中,一缕缕微弱的魂光缓缓升起,如同萤火虫般向她汇聚。这些魂光中,有大巫,有普通战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巫族的脊梁。
后土张开双臂,将这些魂光尽数纳入怀中。她的身躯开始发光,皮肤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化作光点消散。
“不——!”玄冥祖巫忽然嘶吼,挣扎着爬起,“后土!你不可动用轮回本源!你会魂飞魄散!”
“若无轮回,巫族魂魄将散于天地,永世不得超生。”后土回头,对她一笑,那笑容温柔而悲悯,“我为后土,生于大地,归于轮回。这是我……最后的使命。”
话音落下,她猛然张开双臂,将所有魂光推向地底。
“轰——!”
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九幽。地底深处,一座巨大的门户缓缓开启——那是一扇由无数骸骨与符文构筑的门,门后是无尽的黑暗与低语,是众生轮回的起点。
轮回之门,开。
无数魂光如百川归海,涌入那扇门中。后土的身躯逐渐虚化,她的身影在光柱中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轻烟,融入了轮回的长河。
“后土——!”
十二祖巫悲吼,却无力阻止。
他们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位祖巫,以自身为祭,为巫族开辟轮回,为万千英灵寻得归处。
残阳如血,照在血海之上,映出一片凄艳的红。
而就在这血色残阳之下,遥远的北海深处,一道微弱的金光悄然浮现。
那是一片破碎的星图,星图中,帝俊与太一的身影若隐若现。两人皆是重伤垂危,帝俊半边身躯被盘古真身的拳意磨灭,仅剩元神依附于河图洛书;太一则抱着混沌钟残片,钟体裂痕遍布,灵性大失。
“我们……败了。”帝俊声音虚弱,却仍带着帝王的傲气。
“不。”太一冷笑,眼中燃起最后的火焰,“只要混沌钟未碎,周天星斗未灭,妖族便不会亡。待我兄弟养好伤势,重聚妖族残部,他日……定要巫族十倍偿还!”
金光一闪,星图隐没于北海深渊。
血海之畔,帝江望着那轮沉落的残阳,低声呢喃:“后土……巫族的未来……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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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血浪翻涌,仿佛在回应他的低语。
这一战,巫族胜了,却也几乎走到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