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沉默了片刻。
“可以再录一段吗?”他忽然问。
“嗯?”
“我想录一段不同状态的。”顾言走回钢琴前,“刚才弹的是慢板,这次弹一首快节奏的。想看看心跳的变化模式会不会不同。”
这是超出原定计划的请求。但苏晓星当然不会拒绝。
“好。需要先休息一下吗?让心率恢复到基础水平。”
“五分钟。”顾言看了眼墙上的钟。
这五分钟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顾言坐在钢琴前,闭目养神。苏晓星整理刚才的数据,标注关键时间点。
安静,但不尴尬。像是一种默契的休止符。
五分钟后,顾言睁开眼睛。
“这次弹李斯特的《钟》。”他说,“选段,不是全曲。”
苏晓星点头,重新检查设备:“随时可以开始。”
顾言的手指再次悬在琴键上。这一次,他的姿态有些不同——背更挺直,肩膀微微下沉,像一只准备起跑的猎豹。
然后,音符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快,极致的快,但每一个音都清晰而精准。左手跳跃的八度,右手华丽的装饰音,两只手在琴键上飞舞,几乎留下残影。
苏晓星盯着监听设备。
心跳在加速。
从基础心率的六十五,迅速攀升到八十,九十,在一段连续的颤音中达到了一百零五的峰值。但即便如此,节奏依然是规律的,没有杂乱无章的混乱,而是像这首曲子本身一样——快,但井然有序。
更让她惊讶的是,在如此高速的演奏中,心跳的波动依然与音乐结构对应。每一个乐句的结束,每一次情绪的转折,都会在波形图上留下痕迹。
三分钟的高强度演奏后,曲子在一个辉煌的和弦中结束。
顾言的手停在琴键上,呼吸比刚才急促一些,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耳机里的心跳声也迅速下降,但比上次恢复得慢——高强度运动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苏晓星录下了完整的恢复过程。直到心率稳定在七十五左右,她才按下停止键。
“这次变化更明显。”她把屏幕转向顾言,“峰值心率一百零五,但节奏依然很稳。”
顾言看着波形图。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沿着下颌线滴落。他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动作自然得就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晓星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顾言出汗的样子。
不再是那个永远整洁、永远冷静的校园传说,而是一个会流汗、会心跳加速、会在高强度演奏后呼吸急促的,活生生的人。
“您……”她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顾言看向她。
“您渴吗?”她终于想起帆布包里的矿泉水,“我带了一瓶水。”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谢谢。”
她拿出那瓶水,拧开瓶盖——林薇是对的,确实用上了。顾言接过,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苏晓星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数据。
“你……”顾言放下水瓶,忽然说,“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听自己的心跳,和弹琴时的对比。”顾言说,“既然你在做这个项目,亲自体验不同状态下的变化,应该会有帮助。”
苏晓星怔住了。这个提议完全出乎意料。
“我……我不怎么会弹钢琴。”她小声说。
“可以弹简单的。”顾言起身,让出钢琴凳,“或者,你可以试试看,在听着自己心跳的情况下,随便按几个键。感受那种……节奏的呼应。”
这个提议太有诱惑力了。作为一个声音研究者,亲自体验采样对象的状态,确实会带来更深入的理解。
但她要在顾言面前弹琴?在她自己的心跳声里?
“设备……”她犹豫道。
“我可以帮你贴。”顾言说得很自然,“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
苏晓星感觉脸颊开始发烫。这不一样——她帮他是工作需要,他帮她……这算是什么?
但顾言的表情很坦然,像是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
“只是实验。”他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不,方便的。”苏晓星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那,你转过去?”顾言指了指钢琴的方向,“或者去里面房间。”
“就在这里吧。”苏晓星转过身,背对着他,“麻烦您了。”
她能听到顾言走近的脚步声,能感觉到他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吸带起的细微气流。
“位置和刚才一样?”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她感觉到自己的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