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那不是老人的眼睛。
那是修士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看着满头的白发,看着这具行将就木的身体。
他笑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这就是生死。”
他闭上眼,开始感受。
感受这具身体的衰老,感受生命力的流逝,感受死亡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
这不是假的。
这是真的。
他虽然恢复了记忆,但这具身体,确实是老了。
这几十年的红尘,确实是过了。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经历的事,那些喜怒哀乐,生离死别,都是真的。
他亲手埋过很多人。
老的,少的,病死的,意外死的。
每一次送葬,他都要念一遍往生咒,村里人信任他,说先生念的咒灵,能让死者安息。
他不知道灵不灵。
他只是想送他们一程。
现在,轮到他了。
他用了整整一生,去体会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生不是开始,死不是结束。
生是死的起点,死是生的延续。
生死之间,是这一场红尘。
……
外面,那些修士还在杀人放火。
韩阳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外面的世界,突然静止了。
那些人,保持着杀人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些村民,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一动不动。火焰,停止了跳动。
哭喊声,消失了。
一切都静止了。
韩阳慢慢站起身。
他枯瘦的身体,开始变化,白发变黑,皱纹消失,佝偻的背挺直了。
片刻之后,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站在那里,和当年穿越时一模一样。
他走出屋子。
院子里,那些修士惊恐看着他,眼珠子能动,身体却不能动。
“前……前辈饶命!”
那个瘦子修士拼命眨眼,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晚辈有眼无珠,不知前辈在此清修,求前辈饶命!”
他想动,却动不了,想跑,却跑不掉。那种被定住的感觉,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高个子修士也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
“前辈,我们是华清宗弟子,我家老祖是金丹真人,求前辈看在老祖面上,饶我们一命!”
他比瘦子修为高,更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的恐怖。
那种威压,那种气息,那种深不可测的力量。
他只在金丹真人身上感受过。
不,比金丹老祖还要可怕!
韩阳没有理他们。
他看着这个村子,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屋,看着那些他教过的孩子的面孔。
他们惊恐,他们害怕,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有人认出了他。
“韩先生?”
一个中年男人瞪大眼睛,他是韩阳教过的学生,小时候调皮捣蛋,没少挨戒尺。。
“韩先生,是仙人!”
“仙人下凡了!”
村民们惊呆了。
在村子教了一辈子书的先生,是仙人。
所有人都知道了。
韩阳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他们,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那个中年男人,小时候叫狗蛋,现在头发也白了。他旁边站着的年轻人,是狗蛋的儿子,韩阳也教过他。再旁边,那个小娃娃,是狗蛋的孙子,还没到上学的年纪。
三代人。
韩阳忽然想起一句话: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他在山中,他们在人间。
然后他看向那两个修士。
“我问你们答。”韩阳的声音很平静。“此地是哪里?”
“前……前辈,这里是乾安修仙国的小洞天,天宗治下,中域。”
韩阳的眼睛微微眯起。
中域?乾安修仙国?小洞天?
中域,玄灵界最强盛的一方大域,仙道昌盛。
长生殿所在的中域。
那个太阳道体凤天昊所在的中域。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隐隐约约有一层薄薄的屏障,像是结界,又像是封印。
小洞天。
原来如此。
他没有出玄灵界。
他只是在一个小洞天里,化凡了一世。
难怪这里的灵气如此稀薄,难怪这里的修士如此弱小,难怪这里的人对修仙一无所知。
这是一个小世界。